然而这一次——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比之前更甚,更彻底,更令人窒息的冰冷与虚无。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救命稻草般的暖意,仅仅是他过度悲伤和渴望下产生的荒谬错觉,是绝望本身烧灼出的、最为残酷的海市蜃楼。
它来过。它证明了某种深刻连接的存在。
然后,它更残忍地、彻底地离开了,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无论他之后如何用蛇佬腔反复呼唤,声音嘶哑;如何用笔墨疯狂书写,直到笔尖分叉;如何用力到指节发白、几乎要捏碎封皮地摇晃着日记本,它都再也没有任何反应。它彻底地、完全地沉默了,变成了一座华美的、冰冷的坟墓,埋葬了里面那个刚刚为他闪耀过、并因他而步入“死亡”的灵魂。
哈利的手指徒劳地、反复地抚摸着光滑而冰冷的封皮,一遍遍确认那令人心碎的触感。最后一丝力气似乎也随着那点虚幻暖意的消失而被彻底抽干,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冷笼罩了他。他将额头重重抵在日记本坚硬的边角上,借助那一点锐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但疼痛感与心口的空洞相比,微不足道。瘦削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绝望呜咽在寂静的宿舍里低低回荡,像一只被遗弃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幼兽。
没有安慰。没有告别。
只有他一个人,和他亲手造成的、这令人窒息的、仿佛永恒的寂静。
是他害死了汤姆。
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死死缠绕上他年轻的心脏,收紧,再收紧,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生理性绞痛,几乎要将他彻底绞碎。哈利将头深深地、用力地按进冰冷的枕头,仿佛想把自己闷死在其中,随即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被布料滤过后依然充满痛苦的、沉闷的尖叫。
但也正是这灭顶的、几乎将他每一寸理智都摧毁的绝望深处,某种偏执的、不肯放弃的微弱火种,被这极致的黑暗点燃了。他更加用力地、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弄疼自己的力度,将日记本死死按在自己被泪水浸湿的、单薄而冰冷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用自己的心跳、自己的体温、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去温暖那个沉寂的灵魂,将他从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中拉扯回来。
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浸湿了日记本的皮革封面,但他碧绿的眼眸深处,在无尽的痛苦之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在固执地凝聚。
他必须让他回来。
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多么像一场可悲的自我欺骗。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等待多么漫长到令人发疯的时光。
他将用他所有的一切——他滚烫的泪水,他微弱的体温,他无人可诉的絮语,他全部的情感、记忆与甚至灵魂——去填满这片死寂,直到耗尽最后一分力气,直到唤醒其中的回响。
夜,还很长,寒冷而孤寂。而他的守望,他一个人的、绝望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哈利·波特成了一具行走的空壳。
他的身体依旧遵循着学生的轨迹——起床,上课,吃饭,睡觉。然而驱动这具躯壳的,不再是格兰芬多那份蓬勃的活力与永不枯竭的好奇心,只剩下一种被抽空后的、机械的麻木。他的灵魂仿佛被遗落在某个寒夜,与那本沉默的日记一同,陷入了半冻结的停滞。
哈利陷入了一种行尸走肉般的状态。他不知道被罚着抄写了多少遍魔法史论文,羊皮纸堆叠在床头,像一座苍白的墓碑。麦格教授将他留堂,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忧虑与不解,语重心长的劝导却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无法触及他内里分毫。斯内普更是恶狠狠地将他那锅本该是浅蓝色的伤风药剂批为零分,那液体在他面前翻滚着丑陋的、泥浆般的颜色,散发出如同他内心一样腐败的气息。就连一向和蔼的弗立维教授,也难得严肃地对他进行了批评。然而,教授们所有的好意与惩戒,此刻都无法穿透那层由绝望和愧疚构筑的坚硬外壳。他的全部思绪,如同被最牢固的锁链,死死捆缚在那本日记之中,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赫敏与罗恩频频投来的、带着担忧与困惑的目光,非但不能带来慰藉,反而像针一样扎在他敏感的神经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几次试图强行挤出笑容,打起精神,但那痛苦如同深海的暗流,总在他最不设防时汹涌而上,以沉重的力量将他重新压回水底,窒息感如影随形。
每个夜晚,都上演着重复而徒劳的仪式。他会将那本日记本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枕边,用自己的体温去煨热那始终如一的冰冷封皮,然后对着这片虚无,低声诉说一切——对白日课程枯燥的抱怨,对斯内普蓄意刁难的愤懑,对某个咒语终于成功的些微喜悦,以及更多、更深的……是那漫无边际的歉意与蚀骨的思念。他的话语时而清晰,时而只是意识模糊边缘的呓语,直到最终被睡眠的黑暗吞没。而每一个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