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从海格小屋回来,哈利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那些平时被他忽略的小生物,此刻却像扎在视觉边缘的尖刺,无法忽视。城堡的角落里,墙壁的裂缝中,蜘蛛们正进行着一场无声而坚决的大撤退。万幸的是,节日的狂欢暂时掩盖了这骇人的异常。
万圣节当天,学校放了半天假。三人再次拜访海格,他的南瓜又膨胀了整整一倍。海格正美滋滋地炫耀着他的“传统种植技术”,却被眼尖的赫敏发现了明显的放大咒痕迹。在海格尴尬地请求他们保密时,赫敏和罗恩郑重地点头,而哈利则在一旁暗自偷笑——他早在入学那年,就窥见了海格那把粉红色雨伞里藏着的秘密。
“它们还在跑。”回到公共休息室,罗恩压低声音说,眼睛惊恐地瞟着墙角。一条细长的黑色队伍正从一幅挂毯后源源不断地涌出,坚定不移地爬向窗缝,融入窗外的夜色。三人挤在沙发上,等待着晚宴的开始。
“这太不寻常了。”赫敏眉头紧锁,嫌恶地看了眼身旁夸张蜷缩的罗恩。
“是啊,”哈利若有所思地接话,“我住在德思礼家碗柜里的时候,那里也有很多蜘蛛,但我从没见过它们这么……慌张。”这个词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触碰到了某个关键的真相。
“生物的大规模迁徙,通常只意味着两件事:环境剧变,或是……”赫敏用一只手指抵着下巴,摆出她经典的思考姿态,“……附近出现了它们无法抗衡的天敌。”
“天敌?”哈利下意识地重复,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还没等他细想,罗恩发出一声巨大的干呕。
“管它是什么呢!”罗恩擦了擦嘴,打了个寒颤,“只要能把它们弄走,我看就是好事情。但愿这位‘天敌’先生胃口好点,最好能来个一网打尽。”
“罗恩,这不是好兆头!生物的异常状态很可能预示着魔法环境的变动,这会影响所有人!”赫敏恼怒地反驳。两人随即陷入了一场关于蜘蛛存在权的低声争执。
但哈利的心思早已飘远。“天敌” 和 “觉醒”——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记忆的锁。禁林中那些冰冷的嘶嘶声,关于 “长眠者” 与 “清洗” 的对话,在此刻轰然复苏。他渴望答案,却无法向赫敏开口。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宿舍的方向。也许,可以问问他。这个念头带来一阵陌生的、令人晕眩的兴奋感,一个不受控制的微笑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当晚,宿舍以惊人的速度被宴会后的鼾声填满。哈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摸出了那本黑色日记。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意便如涟漪般荡开,顺着臂膀蔓延至全身,奇异地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勇气,羽毛笔尖在墨水瓶中饱蘸,悬在纸页上空片刻,终于落下:
“你好,汤姆。你在吗?”
笔迹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写罢,他紧咬住下唇,感受着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动。
日记没有让他等待,那优雅熟悉的字迹几乎是立刻浮现:
“你好,哈利。我一直都在。”
仅仅是这行字,就让一股浓稠的、近乎罪恶的甜蜜感充斥了哈利的脑海,险些让他忘了初衷。他不得不再次深呼吸,用力驱散那令人沉溺的满足感,才能继续写道:
“我有些问题想问……最近霍格沃茨突然出现了很多蜘蛛,它们成群结队地逃离城堡。赫敏说,这可能意味着城堡里出现了某种强大的‘天敌’,某种正在‘觉醒’的东西。我的猜测是,这个‘天敌’或许一直就沉睡在霍格沃茨的某个地方,比如禁林深处。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海格提到,他的蜘蛛朋友阿拉戈克是五十年前来到这里的,而它和它的子孙一直相安无事。偏偏是现在,它们开始疯狂逃亡。所以,我怀疑是城堡里某种古老的东西被‘唤醒’了,而不是外来的新威胁。”
当写下 “觉醒” 一词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跳动得更加狂野。他仿佛正在用墨水,将自己与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更紧密地捆绑在同一个危险的秘密里。
日记本的回应来得很快,字迹比平时似乎更流畅优美,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
“一个非常出色且逻辑严密的推论,哈利。你抓住了两个关键:时间与地点。将当下的异常与历史的锚点相联系,是探寻真相的高明手段。’沉睡’与’唤醒’……你的用词非常精准。这确实指向一种古老的、属于霍格沃茨本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