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瞥见一旁早已冷透的三明治,胃里一阵翻搅。
那天夜里,哈利第一次清晰地梦见了他的妈妈。一道绿光劈下,她凄厉的尖叫将他惊醒。他在黑暗中坐起,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冰凉的泪痕。
第二天醒来,哈利花了好几秒才让意识回笼,而昨天的沉重也随之狠狠砸回胸口。更糟的是,他看见西莫仿佛当他不存在似的,匆忙抓起书包冲出了宿舍——就在昨天,这个茶色头发的男孩还曾兴高采烈地跟他道早安。
哈利沉默地穿上长袍。罗恩的床帷动了一下,他早就醒了,却只是背对着哈利慢吞吞地系着鞋带,回避着任何可能的目光接触。两人无言地走到公共休息室,赫敏早已等在那里,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早上好,”她的声音有些紧绷,迅速扫了他们一眼,“我们最好别迟到了。”她几乎是立刻转身,领着他们走向礼堂,步伐快得像在逃离什么。如果说斯莱特林长桌投来的讥诮目光是开胃菜,那么其他学院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便是引爆哈利情绪的核弹。
“他是不是能读心?”“那道伤疤……会不会是某种黑魔标记?”“他怎么会被分进格兰芬多?梅林啊,我们得离他远点。”格兰芬多长桌仿佛有瘟疫蔓延,他们三人周围的座位空出了一大片刺眼的空白。哈利机械地啃着一块面包,捏着餐具的手指因极力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罗恩恶狠狠地戳着一根香肠,仿佛把它当成了某个讨厌鬼的脸,而赫敏则把脸几乎埋进了书本里,肩膀微微缩着。
魔药课上,哈利心神恍惚,第三次错误地加入了过量的戈迪根。他甚至没等到赫敏出声制止,坩埚便在一阵刺鼻的烟雾中炸开了。
“格兰芬多扣二十分。”斯内普的声音滑腻冰冷,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魔杖一挥,清理了残局,只留哈利傻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桌子前。他眼睁睁看着同学们将成品交上去,马尔福经过他身边时,发出一声格外刺耳的嗤笑。“需要我教你数数吗,波特?” 马尔福低声说。罗恩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他猛地扭过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把自己的魔药瓶砸在了讲台上。
“……所以,变形时务必集中精神,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目标物的形态。现在,开始练习。”麦格教授的声音传来,变形课已开始了二十分钟。哈利瞪着眼前的玻璃杯,大脑一片空白。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咒语声,他茫然地模仿着赫敏的手势,对着杯子念咒——毫无意外,玻璃杯纹丝不动,连一点微光都吝于给予。麦格教授投来严厉的一瞥,哈利羞愧地垂下了头。
就在这时,坐在他身后的德拉科压低了声音,用那把淬毒的嗓子轻声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个蛇佬腔呢,波特。你妈妈不是个泥巴种吗?难道她和你爸爸结婚前,还跟别的什么玩意儿生下了你?”
“你——!”
罗恩的反应比哈利更快。他瞬间从椅子上弹起半截,拳头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蓝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纯粹的怒火,眼看就要朝德拉科扑过去——
但赫敏的手从旁边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胳膊。她的脸血色尽失,惊慌地对他用力摇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要,求你了,别再扣分了”的恳求与恐惧。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僵持中,罗恩的动作凝滞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看了看赫敏惊恐的脸,又看了看周围投来的目光,那团火在他眼中挣扎了几下,最终被一种混合着无力与愤懑的灰暗压了下去。他重重地坐回椅子,发出一声闷响,把脸扭向一边,不再看任何人。
而正是这短暂的、朋友试图保护他却最终失败的沉默,成为了压垮哈利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句话像一道霹雳,瞬间烧断了他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他脑子一热,想也没想,抓起面前的玻璃杯就朝身后狠狠砸去。
“波特!”麦格教授惊呼,魔杖疾挥,杯子在即将撞上德拉科额头的前一刻猛地转向,稳稳落回哈利桌面。全班的练习声戛然而止。麦格教授鼻翼翕动,严厉地审视着他:“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课堂上粗暴对待同学!格兰芬多再扣二十分!并且,你本周末晚上必须关禁闭!”
哈利闭上了眼睛,麻木地点了点头。
不公平。这一切太不公平了。他的人生,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哈利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因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