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未现身将人抓住,渊献就看明白了:安黎并不讨厌他。没来找他,是因为安黎要用无情老祖的功法来迅速增加实力。
安黎正面临着和他当初一样的恐惧。
当然,他可以对安黎说:有他在,如今的修仙界他想护住安黎并不是一件难事。再过上百年,他也许会成为修仙界实力最高的人,与其用这种隐患特别大还折磨自己的方式修炼,不如安心依靠他。
但是,他不可以。
如果当初有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安黎,是他还没有因天赋变得像是上下级的父母,对体会到恐惧的他说出这样的话,他也不会选择就这样依靠对方。
这只是把自己套入另一口井,继续惶惶不安于自己将在某天突然死去的弱小。
安黎察觉到了他,但当做不知道。
他也从未出声打扰安黎,现在不是时机。
从来都是一往无前剑破万难的渊献操心起了生活琐事,心中充满了怜爱。
安黎天赋不如他,甚至不如长虹派内普通的天才,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还患有每天只能清醒两个半时辰的怪病——他已经趁安黎睡着时用各种方法检查过,很健康,并未因此受到伤害。
在这种情况下,循规蹈矩地修炼,抵达目标的时间会漫长到令人绝望。
剑走偏锋并不是一件需要指责的事,尤其是这个人依旧保有自己的底线、清楚自己的目标和承受能力、有着极为充足的行动力和毅力时。
他能做的,就是让安黎这条路走得更方便点,顺畅点。
——不是靠把安黎的敌人都打得半死让安黎坐享其成这种侮辱人的方法,而是节省安黎需要在战斗和消化灵力以外的琐事上浪费的时间,让安黎能够更专心的战斗。
而他无声的拉近距离也得到了非常好的回应。
第一次耳朵发烫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试探地贴了贴安黎温热的后背时,睡梦中的安黎如有所感,亦或是身体本能,朝他这边翻了个身,似乎应该滚进他的怀里。
渊献便心潮澎湃地这么做了。
他说不好有多久没单纯进行过睡眠了,想找身适合睡觉的衣服居然都没翻到,只好去了外袍,剩下柔软的里衣,坐上在多宝阁买的床榻。
比起洞府里的寒玉床来说,软得让人无所适从,身体往下陷了些许的感觉像落入一个温情的危险陷阱。
安黎睡得很沉,身体侧向他这边。
那张美丽到夺目的脸表情并不生动,不论是看到尸山血海中的魔修,还是等待救赎的可怜人,都只会从眉眼间流露出极细微的厌恶与怜悯。
像一尊不知何处而来的神像,对待不属于却能算作与自己子民有些微共同点的种族。
所作所为只是出于他自己的行事准则,而非被道德与正义驱使。
人总是更欣赏散发出明亮光芒的人,最好没有一丝污点,有时候,没有正义的心似乎比没做正义的事更惹人厌恶。
渊献却很喜欢这样的安黎。
“因为他做了坏事可以放在吸取的候选列表里”和“因为他做了坏事想杀他所以特意来杀他”。
结果是一样的,渊献却绝对接受不了后者。
这代表着安黎一个个把那些人放在心上,记得他们的罪孽,为此愤怒恶心,抱着浓烈的杀意。
如果安黎对别人产生这样的感情……渊献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不下来,会像个被道侣背叛后发疯的怨夫。
还好,过分强烈的情感是不稳定的,随时都会和炼药的丹炉一样爆炸,安黎却总是叫他很安心。
洁白的、既像玉也像雪的、丝绸般滑润的皮肤,是一张最完美的画布。
其上任何或深或浅的影子,浓郁浅淡地涂抹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里面似浮动着丝丝微凉的暗香。
披散在身后有几缕从肩头垂落到胸前的长发并不是笔直的,尾端有些卷翘,是睡觉时弄乱的,顺滑柔软像黑色的水流,蜿蜒出细而凌乱的分支。
醒着时总是执着到冷漠、只有战斗与鲜血、似乎没有容纳他余地的金色眼眸,此刻如沉入天边的太阳,暂时地把一切交给宁静的黑夜,因而显出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太阳很好,睡着的太阳也很好。
渊献见过睡梦中被危险气息惊醒的安黎。
不像正常睡醒时那样会呆愣一段时间,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本能展开反击,没有丝毫僵硬滞涩。
可他靠近时,安黎毫无反应,甚至会主动贴近他。
他慢慢躺了下去,床上总是微妙留着足够躺下另一个人的空位,哪怕安黎翻身滚过来后也是如此。
使他不必挪动安黎,便能成为这张床的另一个主人。
床舒适到有些难受,渊献却已顾不上这些,将手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