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毕业,工作,赚钱,回报养父母家。
等走完这些步骤,他的人生已经看得到头。
仇人是否还在这个世上、是否还能记住那些名字模样和曾经被殴打的痛苦、是否还能提得起心力去为不足自己人生几分之一的部分付出余生,都是一个惨淡的未知数。
纪寻从未做过自己一飞冲天的梦,生活在金钱常年捉襟见肘环境中的人是现实的。
他会对纪家寄托那么多,一方面是他终于找到了亲生父母,不再是无根浮萍,另一方面是纪父为他付的两百万。
态度不算好,但是,普通家庭里,钱是等于爱的。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两百万,一笔多么厚重的爱啊。
来到纪家他才发现,他的认知错误的有多离谱。
有钱人的钱也等于爱,但只要不是伤筋动骨的数目,他所认为的大数额只是人家随手的花用。
这种情况下,反而陪伴比钱更昂贵了。
他太廉价了。
没有人愿意为他付出,不管是钱还是爱。
——在安黎到来之前。
课程告一段落。
纪寻在他这段时间飞快熟悉起来的电脑上重新操作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未接触过的软件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了,才关掉电脑,走回沙发边。
黑发青年躺在上面,肚子上搭着薄毯一角,半边身体被照进来但不算热烈的阳光染成金色,整个人包裹着一层日常又暖融融的氛围。
沙发足够宽,纪寻坐上空出的边缘,把安黎往里挤了点。
他俯身抱住安黎,脸埋入肩窝,呼吸间,闻到淡淡的香味。
和他身上一样的香味。
因为他们同吃同住,同出同进,用着同样的洗浴用品,纵然相同的味道也会因人而异,但到了他们这种亲密程度,也就不分彼此了。
纪寻很喜欢这种感觉。
安黎异常的睡眠第一天他就发现了。
清醒的时间太短了,只要不是他来叫醒,最长一段的睡眠时间居然能达到九个小时。
不仅他为此惊慌,管家也察觉到了异样,甚至比他更担心——他还能把安黎叫醒,管家却是怎么也叫不醒安黎的——说来有些卑劣,但他很喜欢自己在安黎这里绝对的特殊。
结果,那份体检报告在这时候起了作用。
安黎说他以后都会每天保持十九个小时的睡眠,但身体很健康,不用担心,就是最近需要调整下作息。
缺失的体检项目补上,管家还多安排了几个相关的检查项目,结果都如安黎所说。
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非常好,跟嗜睡症的症状对不上号,令人十分困惑。
毕竟睡多了不是好事,身体和心理都会出现相应的病症。
安黎用事实说服了他们——睡眠在他这里就只是单纯的睡觉,除了比较占时间,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作为能将安黎唤醒的人,纪寻责无旁贷的成为了人形闹钟。
并且要在安黎持续不断犯困时,做那个努力不心软、不去蒙上安黎眼睛让他直接睡的人——这一点完全出自纪寻自己。
因为安黎不会用这个来撒娇,醒来后再困也会撑着。
顶多是靠着纪寻跟他一起看课程,聊聊天,看看园艺视频等日常的事来打起精神。
纪寻更心疼了,也更无法忽视这里面的违和感。
他暗中观察。
管家是位很敬业很稳重的人,几乎看不到什么出格的表情和行为,但他对人情绪比较敏感,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但是,这名父亲是安家老管家、从安黎二十岁搬出家里独居就跟着出来至今为止五年的管家,丝毫没有异常。
既没有发现少爷变了个人后告诉安家本家然后别墅被包围起来的事,也没有暗地里掩藏起来的试探。
很奇怪不是吗?
连和安黎接触时间不多的纪寻都发现了。
这个安黎压根没那么喜欢画画和乐器,画室和琴房从来不在他打发时间的选项里。
这个安黎也不是爱穿正装的矜贵豪门少爷,类似睡衣的宽松家居服是他的最爱,在家一穿就是一整天。
这个安黎身手好得出奇,关于他的报道里却从来没提过这件事,难道这是能凭空冒出来的吗?
这个安黎的作息对照三餐,肯定很不容易才固定下来。那么为什么需要调整,之前从来没表现出来过,是突然从哪里来了时间差距这么大的地方?
类似的疑点纪寻能源源不断列举出来。
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这个安黎,是为他而来的。
显而易见的事实。
安黎的变化发生在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