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家
对方先减去自己身上的重担。

    他查过,纪家的公司市值上亿,两百万对亲生父母来说不算什么。

    父亲支付了。

    一种交易的态度。

    他像是被买回了纪家。

    好恶心。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太恶心了。

    如果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他怎么能妄想有钱有势的亲生父母是有余裕来爱他的,是能够弥补他情感上始终存在的巨大空缺的,是能为了他找出当年的凶手和曾买卖虐待他的第一个家庭加以惩罚的。

    这些爱都是给纪念的。

    纪寻,就和他这个回家后被潦草重新起的名字一样,是自己找上门的麻烦,格格不入。

    除了他和乐融融的晚餐结束,回来时发生了车祸,他们的车挨得近,不慎追尾。

    车窗碎了,副驾驶座的他被划伤了脸,后排的纪念被划伤了小腿。

    一家人迅速下车,司机被留下来协助交警处理事故以及车辆保险等事宜,父母担心地带着纪念去求助堵在道上的车辆。

    没人在意他。

    他看着父母和纪念上了一辆车,又看见那车上下来一个人。

    一个只要一出现世界都黯然失色的人。

    纪寻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毕竟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爱,可这个人光是存在就否定了这件事。

    太喜欢了。

    所以太讨厌了。

    为什么要这时候出现。

    为什么要具备一切令他讨厌的因素,不论是帮了他那些恶心的家人还是像个英雄一样在危险爆发前救人。

    为什么要长得这么好看又一看就很有钱很自信从来都不缺爱。

    纪寻几乎想把这个吸引了太多人注意的青年用目光一口口咬碎,以此来发泄自己过于激烈到分不清爱恨的情感。

    然后,对方朝他走来,把他带走,现在安心地枕在他大腿上睡觉。

    这不是个舒服的睡姿,后座的宽敞程度对于身高超过一米八的青年男性来说还是不够用,更何况只占了半边。

    就这样委屈到让他都觉得不舒服的姿势,黑发青年却睡得如此安详,牵着他的手,仿佛只要有他就足够了。

    纪寻知道,这是一个比亲生父母更加可怕的陷阱。

    堆着厚厚的浓稠蜂蜜,引诱着他跳下去,底下却扎满了尖刺。

    而他哪怕被刺穿透身体,也会在疼痛中舔舐着蜂蜜,沉溺在甜蜜中不肯离开。

    被周围车辆避让出一圈空白地带的豪车,想去就去的私人医院,一辆车开走后就有新的车和司机来接的豪横,这些是他那个父亲都做不到的事。

    纪寻知道,他又将蒙受阶级与认知差距带来的足以摧毁他的耻辱。

    他们本就不相配,而他也不该将对方随便一句话放在心上。

    所以……要回去吗?

    新手机响起电话铃声。

    纪寻第一反应是挂断,之后才看了眼上面的来电人——纪家的司机,大概是半路上想起他了。

    车辆始终平稳行驶着,感受不到丁点颠簸与不适。既没有以前乘车时常闻到的混杂味道,也没有使人不舒服的香味和空调气味。

    他垂眸凝视着睡颜也如此完美的青年,忽而生出了点恶劣心思。

    凭什么只有他这么纠结难受,说要养他的不是对方吗,结果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他,还把他交给别人,自己睡得这么开心。

    离开?

    不,他不会离开的。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对待他,既然伸出了手,他就不允许对方收回。

    和养父母不一样,那时候他是为了活下去。

    如果养父母哪天承受不起压力选择抛弃他,他能够理解,也不会怨恨,只会觉得这天终于到来了。

    因为他们之间只有残酷的生活,没有感情。

    但如果这个人要抛弃他……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纪寻颜色本就偏深的眼睛更是变得黑沉无比,像是藏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指腹隔着触感良好的衬衫贴在凸起的锁骨上,小幅度地反复抚摸着。

    在这片布料都有点发烫后,主人才反应过来,停下动作。

    黑发青年丝毫没有被惊扰到睡眠的迹象。

    车停下了。

    后车窗被司机老杨礼貌地敲了三下,声音透过不错的隔音模糊传进来,“先生,已经到医院了。”

    纪寻往外一看,车停在停车场里,灯光亮如白昼。

    老杨身后,是几栋看起来与医院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建筑物,绿化设计也过于精美了。

    那种不适感又翻涌上来。

    他俯身,贴着黑发青年耳朵唤道:“醒醒。”

    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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