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他仅有咫尺之遥的据箐听清了。
“……是豢妖部的前任头首,现任海平侯。”
在接收到这句话挟带的庞大信息量的同时,据箐忽然大声叱道:“医官怎么还没来?没看到你们的仆役首面无血色了吗!博蓄殿怎么养了你们这帮废物,医官没到,你们就不能去找能止血的东西先行包扎吗!全滚出去。”
燕沥嗫嚅着嘴唇,挣扎向前想对自己的大人再说些什么。谁料据箐接下来第一个便是指示其他人先将燕沥抬走,看也不看他一眼。
燕沥心下不详的预感陡的扩大。据箐大人现在这样,简直像是在故意躲避自己的眼神,不想再浪费一秒时间解释他为何要赶走所有人和一个疯仆独处一室。
顷刻,内室只剩下据箐和石寇。
据箐转身走到主座旁边,抽出一把墙上悬挂的装饰佩剑。剑刃雪白。
“继续说。”
石寇早已是迫不及待:
“大人,石寇爱偷懒耍奸不假,但奴在宫里历经三任内官换代,今天便在这说句豁出去的话——以前、现在,贵族担任内官屡见不鲜,但海平侯却是最排除异己,最爱铲异己、树死忠的一位!”
“唰!”
话音刚落,袖起未落,据箐手里的长剑已横在石寇的颈间。
据箐冷冷道:“本官准你妄议亲贵了吗?说事,不评人。”
石寇纹丝不动,不顾脖下流出的蜿蜒血流,慷慨激昂道:
“大人,海平侯担任豢妖部头首的那段时间,平心而论,我们博蓄殿为他擦了多少屁股、又为他的一己私欲填了多少账?!这些话确不是奴配说的,但其实博蓄殿的每一位奴仆——对,也包括被海平侯私下要求各殿轮出人额、只为拿去喂妖的奴仆——都看得出来,就因为博蓄殿近几任头首都是没有灵力、出身平民的人,才被海平侯格外欺侮!”
“住嘴!”
据箐怒声起,剑刃退。
石寇立刻乘着据箐因吼叫而产生的身形轻抖,将手挤入脖子和剑刃之间的缝隙,牢牢捂压住伤口,语气平缓些许,但依旧句句诛心:
“除尘殿只是一个负责宫内洒扫修葺的殿宇,身负职责根本比不上博蓄殿那么重要,就因为出了巫汰大人,海平侯索了几次奴仆后,竟就免了!还有起息殿,大家都知道几乎没什么差事,少差便乏权,结果海平侯也因寝兴尉有灵力、对她的态度比对大人您、岂止天差地别可形容!”
据箐的剑陷入石寇的手背一分。据箐声音泠然如剑面,铁寒沾血:
“石寇,你冒死行此举,就是为了奚落本官?”
石寇惨淡一笑:
“大人,作为低贱之人,奴的话已经说到这了,按大人的聪明才智如何猜不出?正如我一开始说的,宫内蚁患由海平侯而起,由辛大人推波助澜。辛大人在宫外屡受海平侯帮助,这场蚁患刚好是在他回宫的前几天开始。一切都有迹可循,海平侯作为豢妖部的头首,什么奇异妖类弄不到?他先将妖息淡薄近无的蚂蚁妖种引入宫内,疯狂繁殖,荼毒宫内各处;宰约大人禁止供史殿内使用奴隶,辛大人偏偏带着一群奴隶随从回来,恐怕‘只有一个奴隶’也不过是他因为其中一个男奴过于貌美且身负清坊奴隶烙记、瞒不下去才勉强承认的。辛大人又美名其曰,打着帮忙的旗号将他几个奴隶送到其他殿司,却只送了供史殿素来交好的那几个,是因为那是他和海平侯的同谋共识!”
“辛大人送去的奴隶,其实都有同一个使命,那就是清除他们所到殿司的所有蚂蚁,并寻机立功、装作是他们先发现这些蚂蚁竟然其实是妖的事实。自然,他们会将发现的时间线控制得不长不短,巧妙地拖到中秋庆典前后,确保只有他们所在的殿宇能完全灭除蚁妖。等到庆典举办,王宫内有的殿宇堂皇清爽,而有的殿宇却从始至终都没能找到症结、对症下药消灭其实非常弱小的蚁妖。大人,您觉得到时候,王会如何看待这两类不同的殿宇呢?”
据箐的剑随其手,缓缓垂至身侧。剑身上的血顺着剑尖滴到砖地上,聚成了一汪小血泊,里面倒映着据箐怔忪又愤怒的面容。
“那自然会是,”
跪着的石寇不知不觉站了起来,一直被他手掌用力压着的脖颈切口也不知何时不再流血了。
“头首拥有灵力、或虽无灵力但能知人善任的殿司,和不仅头首没有灵力,还因天生无灵力而狭隘局限、不能善用灵力为王为国排忧解难的殿司。别说有人提前网罗了这么大一个局打击异己,按照海平侯平素的性子,到时若他心情好、便说后者殿司是能力不足且嫉贤妒能,心情不好,可就是违逆天下灵力皆该为天所用的国策了。”
滴答,滴答。是剑尖滴血的声音,也是盛大阴谋的倒计时。
石寇再度下跪,他过分恳求而显得狂热的面孔强行撞进据箐失神的眼眸中:
“大人,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