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众多奴仆七手八脚按在地上、刚被拔-出塞布的石寇,在能说话的第一秒便瞪着无光的黑眼珠子继续大喊大叫:
“启禀大人!奴有要事禀报、要将功赎罪!能让博蓄殿安然无恙地度过蚁患
防止在中秋庆典上出大错!请听……呜呜呃呃……”
眼见据箐脸色不对,其他人立刻火速重将石寇的嘴堵上。
据箐闭上眼,觉得气得有些头晕,吩咐道:“去呈壶殿请医官。就说是本官病了,别的不准声张。”
“是!”
随后,据箐睁开眼,微抬手、快速挥动了下四指,示意扯掉石寇嘴里的布让他继续说。
负责摁着石寇的奴仆们觉得不可思议,但不敢有丝毫拖延,立刻照办。
这次,重能发声的石寇反而不急着吼叫自白,而是直视着据箐冷冷下垂的眼光,笃定道:
“看来大人刚刚在清点礼册时已经发现了什么吧,否则奴现在早该被您拖去打死了。”
“石寇,博蓄殿是宫内最大的殿宇,本官见过的奴仆没有上万也有数千。但本官对你印象很深,因为近五年来,你是唯一一个亲自被本官罚出博蓄殿的。若不是你是经历三任储千尉的老人,本官宽厚为怀念及旧情、还能让你在化谷殿继续办差?只怕把你剁成下水给五谷殿,都是倒了本官的牌子。是化谷殿派你今日来博蓄殿办差的?”
被人扶躺在一边的燕沥已经悠悠醒转。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据箐对一个奴仆训斥这么久。不应该啊。
燕沥恨得眼白里的淡红已经褪去、褪成了幽愤的淡青色,一如他失血过多的掌腕处皮肤色泽。
他是从据箐大人还是一个小储官时便一路追随至今的左膀右臂。如今膀臂受损,大人竟然还花时间训斥罪魁祸首,分明是还想听其言!那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受的羞辱和伤又算什么!
石寇面对储千尉的阴戾和燕沥的仇目,脸上却越发从容:
“回大人,化谷殿完全不知奴的踪迹。奴在昨晚得知了宫内蚁患的内幕,一夜未眠,天一亮便趁着预备恭桶的空隙溜出殿门,一路隐蔽踪迹不被他殿的人瞧去,只为及时呈禀大人这桩秘闻要事,以防大人在两个多月后的中秋庆典上……”
石寇顿了顿,道:“触怒天颜,乃至开罪获咎、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储千尉并未像之前听到此话的人一样目瞪口呆,只不耐烦地挥手,像是面对烦人的苍蝇般挥赶密闭内室中石寇余音尚在的话语。
“本官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这套耸人听闻的说辞,有些话,用来震慑像你一样低贱的奴仆是有用;但你若想靠一些捕风捉影的话以讹传讹、恫吓上级以牟取己利的话,只怕是在化谷殿那种边缘腌臜地待久了,都忘了王宫里正统的规矩。”
他顿了顿,见石寇脸上面色不改,便继续说道:
“若不是你今日闹出太大动静,恰逢王使又在殿内,本官甚至都可以不必遣人送你去行刑处,直接在此处内室打死了之,去通报一声你突发暴病横死即可了事。所以,现在一口气说完你要说的话,说完后,本官好给今天的闹剧一个收场、也给你一个下场。”
燕沥心下大为惊撼。他知道储千尉大人最要面子,如今说了这么多话,无非是真想听听石寇从化谷殿窃来了什么机密、是否确有其事。
……怎么可能有什么真机密?!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快杀了石寇这个疯子!
燕沥心下的怒血没冲到喉口,反而冲得折皮落肉的残掌一阵突突的疼。
就在这时,原本该立即回答储千尉质询的石寇,却仿佛感受到让燕沥筋肉俱抖的疼痛一般,几乎是在燕沥那股急遽袭来的痛楚产生的瞬间,视线轻偏,斜谑地看向他。
本准备开口央求储千尉立刻处死石寇的燕沥被这个眼神瞥得忽然无法发声。
然而石寇的眼神像被风吹斜的雪棉,即刻刁钻地在空中调转方向,成为一道急无所依的眼神投向据箐,同时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数双压制他的手,膝行而进,快速跪爬到据箐脚下时被后面的奴仆紧急抓住头发,只得仰头看着他说道:
“大人,化谷殿昨日来了一位良籍仆侍,是供史殿监史尉辛大人亲自送来的,因为他是辛大人之前在宫外秉命游历时收的随从。化谷殿的仆役首安排他先做基础的杂活,结果发现他竟然私自动用灵力清洗恭桶。为了逃避惩处,他竟说出了辛大人偷偷告诉他的秘闻,那就是宫里的这场蚁患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石寇说到这,自己的嘴唇先因为不知是兴奋的还是害怕的、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刻。他装作没看见据箐瞬间闪动的眼神和幅度极小、示意旁边奴仆远离的手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这场蚁灾来得突兀古怪,宫内人尽皆知。灭除蚁患的行动浩浩荡荡进行了那么久,却几乎毫无起色。其实不用我说,大人想必早已看出端倪。而这一切幕后的主使就是……”
石寇是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