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宠随主人,刚化人形便知道奴隶的概念。
戚来磷明显比童芜熟练多了,压根没留时间给无意义的感慨,而是边说着“是属下的失职”边快步上前,将手伸向枝叶海马妖,想要助其从宽敞华丽、大到不像话的水缸上下来。
童芜在停顿片刻后,也跟了上去。其实枝叶海马妖化形前,大概只有他小臂长,住这样豪奢的鱼缸,只是海平侯为了给它打造一个像故乡大海一样的环境。
而海平城那些家就住在大海边上的百姓,大多是一家子挤在一两间茅屋里吧。不知道有没有这樽鱼缸大?
枝叶海马妖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出来。它是妖,不是腿不够三米长的人类。
而此时此刻,已经坐在玻璃水缸顶端边沿上的它,面对同时伸向它的两只人手,毫不犹豫地一脚一只、踩了上去。
好在枝叶海马妖本体很轻,即使化为人形也重不到哪里去,勉强在可接受范围内。它兴奋地指向某个方向:
“带我去那边。我感觉得到,主人来找我了。他一定是通过念珠感应到我变人了。”
戚来磷对童芜说了声“交给你了”后,竟然径直撤回了手。好在没等童芜手忙脚乱,伶俐的枝叶海马妖就马上将自己如海藻般的长发从童芜的头顶一路向下、绕腰数圈,整只妖也如水流般轻盈滑到他的背上,像是章鱼的吸盘锚定猎物般牢牢缠在上面,吹到他耳后的腥凉气息里还带着些许尚未完全被消化的洪覆灵力的味道。
童芜默默地看了眼戚来磷,开始觉得他没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虔诚。至少没有爱屋及乌。
枝叶海马妖保留着动物体时的习惯,下意识想用嘴嘬进童芜的周身气息,但很快意识到自己优越的管状吻已经变成了人类窄小的鼻子和嘴,只得皱皱脸,将自己附体化成的头发横在童芜颈部处,给他照照镜子、看看锋锐如刀面的头发反光:
“奴隶快走。”
戚来磷摆摆手:“我手头还有一桩急事。你好好表现。”
于是童芜背着妖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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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大人,您不能再向前走了。”
负责看守、啊不,照顾辛须尝的王使彬彬有礼地拦住他,和颜悦色地提醒他,并亮出了手心里一簇强盛的灵力、从容不迫地警告他。
辛须尝悻悻地捏着笔往后退:“本官要出恭。”
“我给您传。”
“在屋里上味儿太大。我被熏了好几天了,而且司妖尉还与本官共处一室……”
“不妨事。”奉王命将要和辛须尝同吃同住三月的司游坐在圈椅上悠逸品茶中,“我使的是风之灵力,不被我允许通过的气味风流是近不了我身的。还有啊辛大人,作为你的上一代,我们已经圆满完成任务交接了,我早已不是司妖尉了。叫我名字就好。”
听了这画风与王宫格格不入的还有,王使笑吟吟的不说话,辛须尝暗暗咬牙心里骂。自己想要出去啊!怎么所有人都跟自己背着来?
不对,也不能说背着来……王命不可违。在场真正离经叛道、一身反骨的人,如今可不是就自己一个?
也怪自己,被南落浮派到满月镇跟猎妖人们混了几个月、又经历海底凶险终于坎坷回宫后,前段时间自己早把撰写特典史书的任务抛到九霄云外了——但不是为自个儿开脱,辛须尝觉得任何人在生死界限上反复横跳时,都是很难想得起太平岁月被提前好几年布置的使命的。
但之前他可是一直以为自己的大头任务只有收集素材,进入最终编撰、系统著史的阶段后,不该是整个供史殿群策群力一同完成嘛?!
而如今,非但变成单枪匹马不说,还相当于被变相软禁。
辛须尝严重怀疑,这一切少不了某位王爷在王身边献言近策的“功劳”。
南落浮想要置自己于死地、换一个对豢妖部鼎力支持的监史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心思了,但即使是之前有着代任司妖尉和贵族身份双重加持的他,也无权力明面上处置身为王直属臣子的他!否则他也不会让自己去满月镇了,毕竟他手下那么多能人强手,解决掉一个在民间游历孤苦无依的小内官不是易如反掌吗?
所以南落浮想了这么个阴招。一个表面上似乎挑不出任何错的献策,一段能把自己困在一室之内的时间,足以让南落浮收拾几个在王宫里的猎妖人了。虽然肯定没法像满月镇时那样明晃晃的下手。
但好在,虽然他们不在供史殿内,分去的各个殿司头首,不单与供史殿整体的关系尚可,而且都不是会对贵族点头哈腰唯命是从的主儿——否则怎么会和之前由师父统领的供史殿关系好呢?
“辛大人,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没反应。”
司游的声音打断了辛须尝的思维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