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也会同样地以上位者的视角作出最符合她阶级的唯一判断。
不管是以前作为不识奴隶疾苦的大小姐作出的私放奴隶的决定,还是现在作为败落猎妖世家的家主对自己提出的要求,本质上自己只是她想做善事或想干大事中满足其需求的一个工具。
是啊,满家犯了大错,但不是主导者;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连晏琢自己都不明白,现在究竟在忿忿不平些什么?他似乎并没那么想让满菱代母道歉,也无所谓她是否遭遇到和自己一样的痛苦,但始终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无法压制、任何外界企图平复的触抚皆是隔靴搔痒,让他的心也变成了想拙劣安抚自己的手,指甲边长满了翘起的尖皮刺,随着每一次呼吸在胸口内部划出不知是儿童涂鸦还是逃跑血痕的印记。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他的伤口在过去几年里一直没长好,只是被遮盖起来,一旦有机会重见天光、哪怕是幽深黯淡的月光,都会让潜藏在伤口褶皱处的痛与恨发疯地生长蔓延,像反噬满妙的栖茔花一样吞食殆尽自己竭力培育的所有平静。
晏琢也确定,毫无疑问,满菱百分百地接收到了他眼底和心底的皮刺,甚至也许她早就看穿自己是个戴着人皮面具的怪物,言行不一,正在皮下充满仇视地龇牙咧嘴,等着她有隙可乘之机。
表情复杂的满菱再度开口,依然是直奔主题:“看样子妖七没跟你说全,关于王宫里蚁患的严重性。”
在说什么?他们是进入王宫后才发现这里前不久开始闹蚁灾,在此之前连辛须尝都不知道。妖七对情报的掌握范围再诡异,也不至于提前几个月告诉他:注意点哈,等你们入宫后会开始闹蚁患。说到底,蚂蚁虽然很烦人,但除了那些卧软绸宿玉床的贵族高官害怕它们会爬上床咬得得自己满身红粒外,有什么好特别注意的?
晏琢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你也没感知到吗?果然很强啊它。”满菱的笑有些勉强,“目前遍布全宫的蚂蚁,都是由一只深居宫内的大妖派出来的。祂,也是所有蚂蚁的蚁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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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役首,我可以先去擦洗吗?”
小仆侍愁眉苦脸。现在可还是夏天啊,就算是夏末深夜,他身上这一层“黄金壳”,再不脱下来换洗,明早准有蛆要“金蝉脱壳”。
正十分警惕地到处望风的顾圆抽空看了眼他,思索了片刻:“好吧。但你记得明日晒干一些粪便,若那个大言不惭的仆侍说的是真的,化谷殿需要干粪片追踪蚂蚁。”
小仆侍诺诺应了,就要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没有转身,站在原地发问道:
“仆役首,你说我和他都是仆侍,夜香尉为什么要留下他单独说话?难道那个仆侍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俩都会催眠?”
顾圆吓了一大跳,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更别说,宫内严禁我们妄议上官。”
背对着顾圆的小仆侍无声地笑了笑,声音委屈又惶恐:“是。我只是随便问问,您别责罚我。”
他的笑容此刻便如刚刚晏琢的心理活动一般,被笑容带起的面部肌肉如同无法愈合的伤口、突破冲碎了外界干涸的污秽之物,片片剥落,落到地面前边缘泛起灵息极低的融金赤色,将恶黄浊红一并吞灭消蚀,了无声息。
顾圆——不,现在该称呼她为元谷了,突然有一丝寒意划过背脊,感觉到不对劲的她登时沉声喝道:“你等等。先别走。什么叫随便问问?”
她声音刚落,便看到小仆侍的背影低下头,传来微颤的回话:“……我错了。”
他干脆利落的认错,让元谷本欲立刻上前的脚步生生停住。
这个小仆侍和她一样,都是奴隶出身。运气不好,几年前入宫被分到了化谷殿,从那之后一直呆在这儿。
她看到小仆侍脏兮兮的耳背微动,似乎是听到了她靠近的脚步声,吓得更不敢转过身来请罪,只一遍遍越来越小声地重复着“我错了”。
这孩子人很老实,但也很笨,经常祸从口出,原因就在于他经常看不懂别人眼色和心情,问些不该问的问题。
其实,似乎也不能完全怪他。因为他是个从入宫那一天起就没人护他教他的人,他不懂、做错事,会被责罚;他为了搞懂、开口问,也会被训斥甚至遭到更严重的后果。就像今天石寇带着臭气熏天的他回来一样。
自己似乎运气好了太久,以至于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元谷看见他浑身抖得像筛糠,抖得耳背后脖处一些干粪脱落,露出了被枝条鞭挞的红痕。痕迹很新。
也没意识到,性格鲁直的人若是奴隶出身,没人庇佑爱护,会遭受多大的不幸。
元谷恶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很快松开,道:“你先回去吧。回去收拾东西。”
小仆侍呆在原地,随即带着强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