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我们这卖弄你自以为的见多识广。”戚来磷已经准备伸手去拿桌上的铃铛摇人了,“你以为就你一人知道海马爱吃活食?枝叶海马妖无牙,进食时只能整个吞下食物,不把人做成精羹细脍,它根本吃不下。为了照顾王爷的金贵妖宠,你知道有多少人做了多少试验吗?它能好好活到现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戚来磷的手刚按到长柄铃铛的把柄,正要拿起晃动,却发现自己的手瞬间被一股近乎透明的灵力控制,动弹不了分毫。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坐在对面、一脸平和的童芜。
戚来磷怒极反笑,:“你想在这动手?好啊。”
“我不想。我只是想让你试试我的提议,希望你在赶走我前、先听我说完。”
童芜没有站起来,坐在椅子上抬起脸看着戚来磷。
而戚来磷被童芜的眼神震颤了下。
他从没在猎妖人中看过这样的眼神。温驯得像猎物,又坚冷得像猎人,彼此矛盾的特质被掰开揉碎进一双带着淡淡悲意的眼瞳。
于是他更火大了。
他想直接提高嗓门、喊来外面的人——事到如今,不够体面维持上官的威严这件事只能被暂时搁置一边——但当他张嘴那一刻,眼前白黑一闪,最后只剩下了几乎贴上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将既是猎物也是猎人的眼神递到他跟前,也让他同时处于捕食和被狩猎的状态。
“你说过,枝叶海马妖即将化人形,所以要准备比之前更好的食物给它。”
童芜盯着戚来磷看时,戚来磷惊悚地发现,他没有对自己施加任何灵力封锁声音。自己只是单纯被他看着,就已经无法发声了。
“我不知道海平侯是何时收养这只枝叶海马妖的,也不知它是否卡在化人的关口许久。但我亲眼见过大海里的妖突破妖形化为人,其中的关卡并不在吃多少人,而是在于能否掌握人的活气。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它一直以来只吃最精细烹饪的人肉,连稍有危险的活妖饲饵都没接触过,对吗?”
童芜没察觉到戚来磷的恐惧,更没发现自己在过去三年与洪覆的朝夕相处、无数次四目对视中早已将眼神磨成了远离人类的形状。他只继续诚恳说道:
“我知道,让妖吃人是最快补充人的活气的办法。但补充不代表掌握,就像一个虚弱的人可以吃无数珍贵药膳大补特补,但若其本人体质一直不好转,吃再多药膳也不过是流水漫体,来去了无痕。必须让枝叶海马妖自己在实战中懂得,能够令它突破化人的‘活气’,其实不过是一次次生死之际对于生命的贪婪和珍惜。”
戚来磷听到最后,喉头一动,总算能自如说话。他咳嗽一声,将刚刚短暂产生的恐惧咳到童芜脸上,继续保持他最开始驾轻就熟的不屑:
“你这话什么意思,让王爷最宝贝的妖宠去和人还是妖殊死搏杀?它哪怕掉一块皮屑,你的人头下一秒就要变成桌上这盘菜——不,你皮太糙了,这种饱经沧桑的食材连给它做小吃的资格都没有。”
“我能做到。”
“做到什么?小吃?”
“不是。”
童芜的余光装着那盘如水晶般折溢光芒的水晶人肉脍,眼瞳之上浮现出类似他灵力的色彩。
“我能保证让枝叶海马妖在不受伤、不用吃人肉的情况下,顺利突破化人。”
说着,他右手摸到盘沿,接着双手端起举到二人的脸中间,道:
“给我一周时间。若做不到,我愿以身折过。”
“你想不想当鱼食是你的事,”戚来磷被水晶脍之上那对翻腾着更诡异莫测色彩的眼神呛了下,眨眨眼睛后,又恢复原状,仿佛只是自己眼花,“但我看你脑子是真跟鱼一样、半点不记事。说了你连当盘中餐的资格都没有。”
停顿片刻后,他沉声道: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若不成功,下场如你所愿;若成功了……”
童芜此刻又仿若野人开智般、眼神从过分的执拗切换回无可无不可的温和:
“若成功了,也是在您指导下、我遵令办事的结果。能够助您一臂之力,为王爷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最后,他又不放心般,多加了一句:“只求日后能让我继续有机会在这里,为您和王爷效力。”
还真是个禄蠹。戚来磷此刻倒是放心许多,真是利令智昏啊,一个人对前途的追求竟然能纯粹到令自己都害怕的地步,也算是长见识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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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不行啊?”顾圆对晏琢怒目而视。被捎带上作为解说材料的小仆侍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昨晚这个新来的仆侍在濯庭里信誓旦旦,说有办法追踪到蚂蚁的老巢,还坚持要求要面见夜香尉献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蠢到相信并把他带来了……
后悔也晚了。顾圆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