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汗青(八)
殿尚未揭幕,即使三祭殿是独立于王宫各殿司部的神圣祭祀场合、没有头首而只听从王的号令,怎么会让蚂蚁占据王此刻登上的阶梯呢?

    而王明知这一切,却还是通过王使准许巫汰从王宫围墙上飞奔回去取驱蚁药皂,而不是让三祭殿的仆侍负责处理。

    此时,巫汰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用的驱蚁药皂香味隔空幽幽传来,钻进辛须尝的鼻孔里,搅得他本就一团乱麻的脑子更加晕乎。

    究竟是要驱蚁、还是不驱呢……还是说,就像禁妖令其实禁的不是妖也不是猎妖人,而是要将人和妖放在一起比较分出三六九等一样,王下旨驱蚁的目的也其实根本不在表面,而是……

    “臣参见陛下。”

    周围众口一致、响亮虔诚的声音打断了辛须尝混沌的思维。他立刻条件反射地跟着喊,甚至为了掩饰自己的走神、喊得比大部分人都要更响。

    按照惯例,王使开口宣唱:“平身。”

    照例,各官使没有立刻直身收礼,而是继续等待片刻。

    辛须尝的头越发晕了。他现在感觉比起胡思乱想、更可能是巫汰带回来的药皂气味过于刺激,导致自己脑内思绪像被搅浑的肥皂水。

    没事的,哪怕之前感受到的国策再怎么冷酷无情、不恤平民,就凭南落浮想送自己去死、而自己回宫后顺利接任监史尉一职,辛须尝心中就升起一种这只是执行层面用力过猛、本意绝非如此的莫名笃定的猜测。

    一个好的君主必定海纳百川,虽然倒推未必成立,但从宫内十殿司部风格迥异、各有性格的头首——尤其是站在自己身前,曾公开反对奴隶存在的师父——可以看得出来,至少他对身边最亲近内官的包容与支持,超过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位贵族。

    辛须尝同样坚信,作为最靠近这个国家核心的人群之一,他这么多年奉王命游历在外、遍访街巷疾苦,能下旨这道使命的人,出发本心绝非好大喜功、急功近利的南落浮可相比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的国家,就他近十年的经历来看,的确是亟需改革了……清侨城的惨剧,其实也不光光是因为一位清坊坊主和数位猎妖人就能造成的……可王近几年也始终包容着大量像清侨王一般朝歌夜弦、绞民榨众的贵族们在这片土地上安享尊荣……

    肥皂水浑浊泛沫,无数包着念头的泡泡不断诞生又不断破灭,水面上全是肮脏的白点,一个两个三四个……直到白点摇身一变、汇聚成高山晶雪,一道如山巅化雪、淌水成瀑的清亮声音响起,亲和如旧,立刻冲淡了辛须尝心中的迷茫与混乱。

    “众卿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