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汗青(七)
蜷的手指像在邀请小仆侍一起玩。

    “我头发之前被人剃光了,就因为他们见不得我好看,”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哀伤说道,“现在头发好不容易长出来点,就想问你要把小剪子修整一下发型。我才不会用剪刀伤害自己呢……”

    说到这,关清之倒是真情流露好几分:“毕竟我这么美,绝对不能死。”

    小仆侍被其说此话时的坚定信念感所震撼,半晌,才道:

    “……我去拿,你等着。”

    片刻后。

    “你把头发剪到这里面。”小仆侍带回了一把钝头银剪,还带回了一个似乎是用来盛放供香水果的高足盘,两只手托着,眼巴巴地蹲在榻边脚踏上,盯着关清之修剪。

    若是以前在清坊时,关清之必定心安理得地受了。但不知为何,如今他看到小仆侍自觉伺候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蹲在这里挡住我手臂了,放着就行,继续干你擦桌的活。”

    小仆侍慢慢且坚定地摇头:

    “我看你的头发被手带得很抖,万一掉到外面,我更不好打扫。”

    “噗嗤。”关清之有些忍俊不禁,原来是个看不到灵力的小孩。

    偶尔听点充满童趣的话还是蛮有意思的。他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不至于连这么大个果盘都剪不进去,你如果一定要蹲着,还不如去给我找面镜子来。”

    小仆侍照办了。

    很不错嘛。果然只要人开了个帮忙的口子,后面的事就会水到渠成。关清之看似眼睛里只装着铜镜里的自己——实则也确实只看着自己——一毫一毫地细致剪、慢慢剪,剪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这么听我话,是为什么呀?”

    小仆侍老实答道:“你是辛大人带回来的奴隶,现在生了病。大人的奴隶比仆侍们重要,我必须听你的话。”

    关清之手抖了下、差点把睫毛尖剪掉。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小孩果然大部分时候一点都不可爱。

    “你不是奴隶?”

    “我不是。我是良籍的仆侍,是自愿应征入宫的。”

    “哦。想起来了,你那位辛大人好像说过,他师父不喜欢用奴隶伺候?”

    “嗯。宰约大人从不打骂我们,也不对我们大声喊叫。”

    “这么好?那他就从没对别人生过气?”

    “嗯。我只看过他打骂辛大人。”小仆侍说到这,忽然有些不安地扭了下身子,“是我去送点心时从门缝里看到的。你不要对别人说。”

    “那是他活该。我当然不会说。”关清之侧过脸用力眨了眨左眼,企图将掉到睫毛上的发碎眨下来,“咦,不对啊,既然宰约大人只打骂辛大人,那怎么是他继任监史尉?”

    这次关清之没套到话。他看向小仆侍:“怎么了?”

    小仆侍脸色比手里托举着的铜镜还沉重,关清之问了好几次她都没开口,末了才目视上空、看也不看关清之地说道:“仆下不能妄议官项公务。”

    “咔嚓。”

    关清之虎口发力,狠狠剪掉了碍眼的一绺,不在意地撇嘴道:“好嘛,不聊这个呗。我也就是好奇,这个买下我的男人竟然会是宫中高官,之前我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话说其他殿里的头头也跟他一样吗?我之前真不相信,怎么会有一直游历民间不回宫的内官。”

    小仆侍抿紧嘴,下一秒大惊失色,因为她余光看到剪刀反射出的银光在快速向自己逼近。

    还没等她叫出声,关清之率先捏住了她的右半边脸颊,钝头剪子方向朝内贴在自己的手腕处。

    “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还有,你别总是在我靠近时表现这么害怕,等下你大叫引来人我可说不清了——我们带来的牛妖,你们给藏到哪里去了?”

    “没有藏起来,”小仆侍扯着被捏起的半边嘴角含混不清地说道,“宰约大人说供史殿不养妖,让我们送到牲谷殿了。”

    “什么?那不是杀妖当菜的地方吗!”这下轮到关清之大惊失色了,下意思松开手。

    他对牲谷殿的印象就是烟雾缭绕的灶台集聚处,白烟里藏着能一刀剁开案板的凶狠厨子和神经质错乱的疯狂猫咪。怎么看都不适合那头牛妖生存吧!

    小仆侍双手捂着脸站起,往后退了两步站定:“不会杀的。牲谷殿有专门圈养妖的地方,宰约大人已经跟他们说好了,而且……”

    “说话别只吐一半。这就是你回话的规矩?”关清之忽然摆出清坊的嘴脸,开始咄咄逼人给小仆侍上强度。她怎么还捂着脸?自己压根没用力好吧!

    小仆侍捧着脸委屈道:“而且葫芦头地牢已经打发好几拨人来要过牛妖了,说他们只是把它暂时关在禁闭牢房,不是送给供史殿的辛大人了,之后典礼还有大用。”

    “那就给回去啊。”关清之理所当然地说,“总比它待在屠宰场的圈养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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