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汗青(六)
力的夜香尉选择一个拥有灵力的继任者更令人目瞪口呆的事。

    尘磬候身材颀长,再加上今日仪式所需礼袍佩饰繁琐众多,她以正面面对众人时,大家几乎看不到她身后站着且一直半低着头的新夜香尉的脸。

    等到终于揭开庐山真面目时,所有人脸上的好奇变惊奇、疑惑变疑惧。

    “有什么问题吗?”

    看得出来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以至于尘磬候直接发问。

    众人面面相觑,隔空交换的眼神你递过来、我扔过去,就是没人想先开口。最终,还是负责仪式典礼的校礼尉上前向新夜香尉行了个平礼,话却是朝着尘磬候说的:

    “尘磬候,我朝为官需从各方面考验拔举,才、品、貌皆端正者方能胜任。您挑选的继任者,且不谈刚入宫两月资历尚浅、我们不了解其才能品德,而且……”

    他的话点到即止。然而这份欲言又止,在辛须尝看来,给没给够尘磬候体面的提点不好说,却是给足了新夜香尉羞辱。

    尘磬候却依然如湖水般深沉平静,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而且什么?她是哪一条不符合了?”

    校礼尉语塞。一定要让自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吗?

    就在这时,辛须尝看到名叫凌蔓的新夜香尉微微一笑,笑起来的眼睛在脸上像干裂大地上的两汪泉眼。她手指指向自己的脖子和脸交界处,替校礼尉给出了答案:

    “大人,这位官使应该是指我此处的伤疤。”

    尘磬候看也不看,只慢慢巡视着在场的其他官使:“你的伤疤早已落痂平复,只是颜色有些微不同。本王看宫内的各位高官,肤色也没按照规章统一啊,黑的白的黄的都有,怎么,本王亲自挑选的下任夜香尉,皮肤有些发红也不行吗?”

    这岂止是“有些”啊。辛须尝觉得在场的众位目前都跟自己是一个想法。

    凌蔓的脖子侧面,上至耳垂处、下至袍服领口深处,全是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伤疤,形状还分外诡异,看上去甚至有点像……

    辛须尝咽了口唾沫。看上去真像戒尺蘸满颜料、用力横劈在脖颈处四溅后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的想象很奇怪,但这个伤疤既不像锋利的刀剑刃所割,也不像敦实的钝器面所击,伤疤颜色最深的那条区域一时看上去只能令他联想到戒尺的截面。

    校礼尉叹了口气,他也不想对夜香尉指定的继任者说三道四,只是今天的拜授仪还没开始,就已经出现这么多意外,现又平添“惊喜”,身为校礼尉职责所在,他不能继续让拜授仪冒着更大风险举行。

    “夜香尉,恕我直言,我朝在朝为官者,皆貌端身健,无颜躯残缺者。您挑选的继任者,在这点上就不合格了。”

    “她是哪里少了块肉吗?”辛须尝感觉到,此刻说话的桓钦,比起校礼尉称呼的夜香尉,更多展现出的是尘磬候的风姿,眼神仿佛坐在封地的王座上从上睥睨校礼尉,“我朝又有哪条律令明文规定,皮肤颜色稍有异者不能为官?更何况,所谓貌端身健,似乎也不是人人都符合啊,就像现在长相不顺本王眼的人,也多得很呐。”

    “五官有顺眼之分,外形自然更有正常与否。身为宫内十大殿司头首之一,是天子近臣,自然不能长得有污圣听。”

    校礼尉此话一出,全场落针可闻。

    若是换成以前的辛须尝,他一定和其他官使一样,对面前剑拔弩张到令旁观者都尴尬的场景,不会继续直视、而是低头以示避忌和尊重。

    但昔日之我已逝!辛须尝目光灼灼,继续躲在师父背后、紧盯着眼前事态的发展。

    说实话,当自己经历过连番危及生命前途的拷问后,辛须尝颇有种大彻大悟的心态,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看起来再凶险,能有自己经历刺激?

    而且——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想要将夹在中间的凌蔓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位新夜香尉究竟有何独到之处,能令尘磬候如此维护?

    不过目前还说不好,毕竟比起维护自己的继任者,按照辛须尝对贵族们习性的了解,尘磬候现在也很可能是出于维护贵族体面的意图。

    开玩笑,贵族们的奴隶在某些情况下都有可能高他们一等,更何况是尘磬候亲自选定的继任者?

    而且,化谷殿的差事难办,这点谁都知道。否则当初也不会特地从消尘殿剥离出此项差事、单独成立一个殿宇。诶,话说巫汰呢?怎么现在还没从消尘殿回来?不应该啊——

    “啊,本王来迟了。在吵什么呢?”

    就在此时,一个辛须尝日日夜夜都牢记于心底的声音从正门响起。

    声音响起的时间内,他的心脏几乎也停止跳动了这么久。

    差点忘了,宫内十大殿司,还有一个最特殊的“无殿之司”——豢妖部。

    二十五代海平侯兼豢妖部代领之首,南落浮,带着一脸紧绷的巫汰,施施然走到众人面前。

    巫汰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