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汗青(二)


    “没时间了。我答应带你们进宫保你们平安,但如果你们连尊重在宫里的我这点都做不到的话,我觉得你们还是趁早出宫。留在这里迟早是死。”

    辛须尝原本打算一口气说完,但说到中途,还是打了磕绊。虽然他强迫自己眼珠不要乱晃,但还是忍不住快速偏移看下曲秋一的反应。

    这群人里,他最怕的就是她。

    很简单,其他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牵挂和顾忌,而对于曲秋一,这种东西一开始就近似于无;更别谈自从入宫后,不知什么缘由,辛须尝感受得到她在精神上已完全变成赤条条无牵挂的野人,有种随时可以去死并顺带上至少五六七八个人的气质。

    然而出乎他意料,曲秋一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发出诸如“果然是回到自己地盘了”“说话都硬气了”之类的热嘲毒打,仅仅只是注视着自己,带着一种……平静的肯定眼神?

    辛须尝不由自主地被毒妇偶尔流露的温良眼神鼓舞到,继续铿锵有力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不想在宫里和过多人接触,可是我们回来已经被海平侯知道了,缨裾师妹的催眠也不知道哪天会被契机触发而解除。但既然海平侯现在还没来找我们,我们必须先动起来,不能困守一殿一宇。最重要的是,就算我今天去继任监史尉了,我师父依然是我师父,是供史殿地位最高的人,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其他人都是如此。说句实话,师父他虽然德高望重学富五车,但脾气性格在宫里真的不讨喜,正因如此,他能在宫里坐稳几十年监史尉的位置,手腕是远超你们的想象的。如果你们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获得他老人家的认可,之后哪怕海平侯进宫来找我们,至少在供史殿里,还轮不到他堂而皇之地破门抓人。”

    辛须尝无比严肃地说完最后一句:“因为这里不是他这位分封王的领地,而是王宫;在这里,任何人都只会听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是王。”

    片刻的安静。

    辛须尝在这个房间里,难得能听到门外人来人往、袍角拂地的声音,也听得到搬运书籍、众口低语的声音,还有摩挲纸页、笔杆轻碰的声音。

    在外十年,离开十年,十年来自己的梦里经常出现此刻涌入自己耳内、独属于供史殿的声音。

    他凝视着眼前众人,基本上各有各要守护的人与物;自己也是如此。师父还是师父,可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以后换他保护好供史殿,不管以什么方式,不管站在哪边,不管……供史殿里有什么人。

    终于有人回答他了。是童苏。

    辛须尝惊觉,他竟然在童苏脸上看到了自己此刻应有的表情。

    “既然如此,”童苏将随身携带的以邪刀扔到了关清之躺着的床榻内侧,在软枕堆上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褶皱,“还不快带路?”

    辛须尝忽然想到什么,在自己身上摸摸索索掏出两个膝盖窝垫,递给童苏:

    “多谢你的法子。这几天若是没你的招儿,我膝盖早就废了。”

    童萝连连点头:“这方面我大哥的确专业。”

    若换做以前,童苏一定“那是!”即刻接口。但现在……一直坐着的童苏面色越发凝重。等不住了啊,时间不等人。

    阿蝉一想到接下来的扮演仆从之路,脑海里就浮现出他那位目前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老大身上最强悍的能力,挠了挠头上已经冒出一指头长的蜷曲发根:

    “希望我们接下来都能扮演好采史官……不,监史尉大人的随从吧。”

    前路真是凶险忐忑啊。

    ---

    “出了门,右拐再左拐,通过长廊就是呈壶殿门口。慢走不送。”

    发出语气和善指路加逐客的,正是即将和辛须尝一起去参加宫中各殿换任拜授仪的呈壶殿新一任悬壶尉,念集。

    辛须尝看到她带着微笑的和善面庞就牙酸。念集看似端凝和善实则油盐不进的光洁如石的面庞像极了一个人。

    没错,她是缨裾的好朋友。

    本来他是抱着将最困难的任务放在开头做、后面会越来越轻松的心态,才先带着李现道和卞采露直奔掌宫廷医事的呈壶殿的。

    但显然,这位妙手狠心的新悬壶尉,是不打算接受他这位“抢”了缨裾位置的新监史尉的善意帮助。

    “辛大监史尉真是跟我说笑了,呈壶殿再不济,还是懂得一些古法熏药驱赶走虫的法子的。”

    辛须尝瞅着念集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想跟他开玩笑的样子。旁边的女侍正在给她佩戴参加拜授仪所需的饰品,她的手里还提着一柄银戥称估药材,大有自己再不滚蛋就要连药带称塞自个儿嘴里再风干制称人形驱蚁药草包的架势。

    “所以,还用不着您亲自给我送两个仆侍来帮忙。我这人怕生,呈壶殿有外人在,我就浑身不自在。”

    怕生?是怕人没熟吧。辛须尝按下腹诽,好言好语道:

    “再不自在,共剿蚁患是眼下需要我们宫内各殿齐心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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