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当监史尉?”
辛须尝原本排空了身子、做好了方便挨打的准备去见师父,却没想到迎接自己的不是师傅温暖的戒尺,而是冰冷的宣布。
“对,你当监史尉。”
二十五代监史尉宰约说完后,看着自己的大弟子一脸震惊样,眉心不禁有些抽动。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连着头皮一起在抽,抽得原本梳得紧绷的发髻都莫名绷散下好几缕。
“师父,怎么了?”辛须尝立刻关切问道,“又牙疼了?不是我说您,年纪大了也不能纵着自己痛快吃糖啊……”
“啪!”
温暖的木戒尺终于驾到。
“我这几天让你罚跪罚抄,是让你静心修德、立身慎言。就算你接了我的位置,现在便对为师出言不逊,早知道就让你在葫芦头地牢里关到拜授仪当天为止,让宫里其他老不死的都来嘲笑我带出的好徒弟、好继任者!”
现在已经不是辛须尝刚回来的时候,宰约原本开头控制了语气脸色,但看着辛须尝这张真诚又欠打、越真诚越欠打的脸,说实话很难不动怒上手。
辛须尝的手背结结实实挨了一尺,泛出红色,苍白的脸颊也跟着泛出红晕。他嘿嘿一笑,道:“师父,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这几天跟您说过很多遍了,我真不适合当监史尉。”
宰约的戒尺一端钻了个圆洞,刚好够他挂在中指上。听到辛须尝又开始极力推脱继任,他是冷笑都笑不出来了,直接挥手抬指、戒尺在指根转出了风弧:
“你不想当!你不想当!!啪!啪!!”
这次不打手背了,直接打额头。
“前几年在外面野逛,食朝廷俸禄游乐民间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想当了!啪!”
“师父,您是不是忘了我的职责是什么了?我不去到处游览怎么采史……哎哟!”
“百姓耕田织纴、渔樵负贩交上来的赋税,供你吃穿供你行游还供你买奴隶随从花天酒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想当了!啪啪!!”
“呃好疼……!百姓春耕夏耘还有秋收冬藏的时候,我一年四季身子和脑子都没闲着的时候啊,可是边作工补贴边采集史料啊…!还有我不是早跟您解释清楚了吗?他们说是我的奴隶随从,个个都能当我大爷,全是我路途中不忍心赎身解救下来的,还花天酒地呢,再不回来我们都要饿死在半路了!我根本使唤不了他们,更别谈享福取乐了!”
“使唤不了?”听到这话,宰约反倒停下了手中飞快旋转的戒尺,以尺为笔,在辛须尝脸上点点戳戳,“你出去打听打听,供史殿的名声早就臭了,自从你回宫后,连带着我这张老脸都陪你的膝盖在地上贴着!我让缨裾给你传的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呀,你使唤不了他们,和那些宠着奴隶无法无天的人有什么区别!”
宰约是真气狠了,斑白的发丝跟着脸上激动飞舞的皱纹起伏扭扯,脸上的软皮被包着的下颌骨蹦出的锥心话刺得鼓动不休,眼白都有些气红了。
辛须尝不敢再说一句,看着原本保养得宜的师父这几日被气得日渐显露真实年纪,这下真成心虚肠了。
满室寂静。
辛须尝低下头,周围的安静像师父平素爱吃的饴糖融化后的样子、黏住他的耳朵,他唯一能拾取的声音只有旁边桌上沙钟内沙子粒粒掉落的声音。
这也是他最早用来锻炼灵力准度的工具。他灵力不强,但精度和用法能别树一帜,全靠摆弄沙钟内每时每刻都在下坠的沙子——当然,后来被发现他玩沙钟导致计时错乱后,又是一顿罚。
“师父。”
辛须尝觉得自己现在的表现非常可耻,不敢抬头,却敢在接下来说一些明知很可能继续气到师父的话。但他必须得说。
“我知道您从来不赞成使用奴隶,也知道您甚至不认同奴隶的存在,更知道我这次带了奴隶回来让您在其他内官面前颜面尽失。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收了奴隶和随从是事实,但在我心里他们和良民没有区别,绝不是您所怀疑的那样,我也绝不可能成为师父您厌憎的人。我不使唤他们,不是宠爱或娇惯他们,而是我从一开始便从未‘拥有’他们,自然不能命令他们。但没办法,规则如此。我在外面的身份是平民,您耳提面命的绝对不可暴露真实身份以权压人我都记得,但要想解救他们脱局,我便必须先入局。”
“那入局之后呢?”宰约气平些许,但明显还没气顺,“你为何不将他们放离,甚至还带回宫内?!”
辛须尝心下慌张,但面容坚定地抬起头:
“因为我想带回他们给您看。”
“?”
辛须尝其实此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但好在长久(指度日如年的近几个月)而紧张(指与他的“奴隶随从们”朝夕相处)的潜伏生活已经让他练成了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本事。他面如止水,声音坚定道:
“准确来说,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