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厚禄(十七)
往前走。尤其是宁阀。

    也许,这一切确实都只是梦……

    “别做梦了。快起来。”

    都烟子的声音像一道惊雷贴着宁会揭的耳边炸起。

    “啊……?啊!”

    宁会揭迷蒙地半睁开眼,就看到闭眼的都烟子一脸不悦地站在自己面前,正拿拂尘柄一下下戳自己的肩。

    “你睡了多久了,赶紧起来回去。再不起来当心被牲谷殿除名……呃,你干嘛?”

    都烟子满是不高兴的脸在被猛地站起来的宁会揭抱住后,一瞬间清零,像回到了小时候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小心翼翼的阶段,不像现在一样,“总是皱眉耷脸的”。

    “小孩就该有个小孩样儿。别总想着练习符咒,多去玩,多抬头看天,多低头看草。”

    来到千湖垆之前,师父经常对自己如此说道。

    良久,都烟子说道:

    “回去吧。外面起风了,会下雨。”

    ---

    一线雨丝被风从窗外吹至司初正要翻动书页的手指上,刚好滴在指甲上凝成一滴。

    他抬手,看着这滴雨从指尖留到指根,蜿蜒的走势像极了蛟片蛇妖以前在自己指间逡回的路线。不免感到有些烦躁。

    它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念珠完好无损。里面流动的灵力色泽清透,动态良好。他也没感受到与蛟片蛇妖的链接有所减弱或异动。

    硬要说不对劲的话,倒不如说……比之前的链接更加强了?

    他摇摇头,起身关窗,想驱散心底莫名的不安。他很讨厌没来由的不安全感,因为这表示他并没有做到竭尽全力。

    窗刚好在坐在旁边的爹的身后。暴雨将至前的潮湿空气中,不知为何竟压混着丝缕甜腥味,像锈又像血。

    还没等他来得及完全合拢窗页,已经不断有更多的雨丝快速斜落入室,司游周身立刻蒸晕出细腻如浆的风之灵力,让雨尽数绕道而行。

    即使知道爹即使沉睡时也有光晕护体,但司初还是怕他如果淋到雨,身子骨吃不消。毕竟爹确实太老了。

    关窗回身,司初再度检查爹的身边,却看到他脸上有一滴反光,诧异地凑近观察。

    司游不再年轻的脸上,在层叠被岁月雕蚀的沟壑纵横中,有一道水痕从眼角而下,堆在某几条皱纹的拐角。

    司初认真看了一会儿,从爹的怀里抽出他的手绢擦去。看来爹是真老了,睡着时没法完全控制好光晕,还好淋到的地方只有脸。

    ---

    “千湖垆的人,连脸都不要了,你还跟他们谈礼义论廉耻?”

    司游忍不住了,指着或远或近传来挖土刨坑声音的根源对仙元子说道。

    此时他们站在刚落棺填土完的坟头。今天是个天高气爽的日子,阳光灿烂,衬得空气里传来的符咒破禁声分外空灵,余音袅袅,像候鸟一样路过上空。

    与之相伴的是蛙妖狂欢般此起彼伏的鸣叫,像要将如鸟迁跃过的符咒破裂声一同随着落水的重物拆吞入腹。

    “别说是非对错了,他们除了自己以外还在乎什么?他们就是一群眼里只有今天、没有明天的愚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