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不光不擅长收集情报,更听不懂人话。原来你竟觉得这件事的重点是所谓妖的利用价值?重点在于千湖垆是符箓门的庇护村落!你但凡多长半个脑子也该了解并记住,不论我是否结交仙元子,此人一根筋轴到底的脾气都不会改变!如果没有我稳住他,提前与你们通信,寻空到村界外提前汇合,你们再往前多走几步,就要落入他的诱雷阵了。到时候你们就和蛙妖一起被拿去喂村民们家里的猪吧,反正猪也会吃同类。”
看来司家的继承力量之强不仅在灵力和长相上,更在一以贯之的毒舌上。他想道。
司游说完这一长串话,稍微发泄平复了心绪,继续说道:
“鼠目寸光,你看不见以后的事,是你眼界所限,我不怪你。但你总该明白,既然挑了千湖垆,迟早不可避免会与仙元子交锋。你是觉得我一定不会被他拉来、一定能择出这件事吗?仙元子,我是一定要保的,他秉心正直,只要循循善诱,未来符箓门能为朝廷起的作用岂是你能想象的?!现在你们把事情弄成现在难以收场的样子,是觉得自己和那几坛只能用来满足口腹之欲的破酒比整个符箓门价值更高,还是说质疑我作为朝廷司妖尉的眼光?”
居高临下看这二人,司游不算有优势的个头此刻凭气势,竟产生一种硬生生压过对面一头的既视感。
毕竟现在站在这儿的不止是他。还有潜伏几百年熬过风雨飘摇屹立到今天的“司家”一支。没记错的话,在司游上一代,朝廷派出的所有“种子”,就已经只剩下他们这一脉了。从此以后历代司家家主,便是无可争议的豢妖部司妖尉。
其他人的能力再出色、眼界再高远,都比不过一支能完美融入猎妖人圈子长达数百年的血脉、以及护佑这支血脉在此期间代代传承灵力的天意。因为这是天命所钦,是命运所指,个人的一时波澜是胜不过岁月的连绵起伏的。
下一秒,他的视角忽然急速下坠、回到了始终半低着头的姜雪书身上——不对,现在已经不是垂脸的视角了。
他感到头颅不受自己控制抬起,眼睛底部涌出热雾的感觉,眼珠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直勾勾往前、想要看到屹立在雾气中散发着独属于色彩的那个人。
哦,明白了。这是崇拜上了。
不过这不是司游的梦吗?那看来当年他是感受并接收到这道向往的眼神了。
司游的一番话不单单令名为姜雪书的梦中人心驰神摇,也令他的上官迟疑动摇。
不是因为司游的疾言厉色,而是因为他这段话透露出的立场态度明显到令人心惊。他几乎是完全否认了贵族们饮美酒的正当性。
可这明明是过去几百年来最大的正当事情啊。
梦是加速的现实,快速推进中。腰上悬挂碧玉令牌的人已完成了表情的无缝转换,从一开始略含尊敬但不多的嗔怪转变为饱含歉意且真诚的惭愧。
他开口道:“司大人,豢妖部这段时间一直在不断扩张。新招安的猎妖人做事没有章法、只看单一结果,所以先斩后奏,定下了千湖垆作为召雨蛙妖的栖息出产地……”
“哦。那是谁先斩后奏?给我交个人出来。”
“……我回去后会把那人送到您那边的。”
“呵呵,不必了。看你吓的。这件事已经这样,就算了,但以后不要重用了。你只要记住,朝廷的豢妖部从不缺人才,缺的是执行和忠诚对等的人。哪方面超出都不要。”
“是。”
“这位先斩后奏的人才,是地下集市出身的吧?”
“对。他先是被清坊挖掘的猎妖人,后来加入的豢妖部。”
“难怪。地下集市那是这样的。商贾嘛,重利轻义,太钻得失,目光放不长。地下集市还不像清坊一样有大人们看着,更是只看眼前得失。”
司游刚缓和下来的语气忽然又来了个急转弯,对准了眼前的豢妖部下属。
“商贾重钱利,官员重名禄。现在新王刚登基,你立功心切可以理解,但再拜厚禄,也得明白禄祚皆由天定,而我们的天只有一个。至于天上的云,来来去去,看上去位高尊贵,但其实只要风一吹——”
司游抬手吹走落在沾在线上的一粒灰,道:“就散了。”
对面的人被他狂悖的语气吓得不敢接话。
“行了。该交代的我都说完了,好好准备,找几个替死鬼,随便谁都行。千湖垆这场戏,给我好好收尾。”
“是!”
看来豢妖部上行下效的风气就是从此刻开始的。不认贵族权柄,只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