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厚禄(七)
弧度更大了,嘴角还在强颜欢笑地喃喃自语些什么。

    应该不至于为了烤蛙气成这样吧?“都烟子”视角往四周一转,果然,场景已经切换成茂盛碧绿的稻田,断径分畦,像断裂撒在雪山脚下的祖母绿碎片。

    仙元子的符纸已经从指间飞出,停留悬浮在离他们最近的稻田区域的正中央上方,其上的玄玉墨描绘的符咒隐隐抖动、几有破纸飘出之势。

    “找到没?”司游抱胸出现在全心凝神的仙元子身后。

    仙元子皱眉不语,只一味从袖子里掏出更多符咒,往空中射去。

    看着笔直飞出的符纸如剑雨般悬浮在各块稻田上方,司游有些惊讶:“用这么多?这只蛙妖是有多大?”

    “不是……”仙元子太阳穴留下一滴冷汗,眼底出现和符纸上同频震颤的符咒纹样,“不大。但多。还有别的东西。”

    “噢,聚居妖族啊。”

    司游对蛙妖肉质的兴趣暂时转移到了旁边一声不敢吭的村民身上,他故作惊讶地问道:“怎么回事啊老乡?不是说没妖吗?”

    村民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确实不是妖,就是一群爱吃腐肉的青蛙……”

    “什么?”

    司游还没反应过来,仙元子已然暴怒出声:“你们给这群蛙妖喂人?!”

    村民一蹦三尺高:“不是人!就是一堆死囚!”

    “哦?”

    仙元子和司游的脸左右包抄、如乌云般沉沉压来,俯视着村民的脸,在其后悔失言的脸上投下阴影。

    “劳烦详细说说呗?”

    村民又想挤出笑,挤到最后却只能发出比哭还难听的干笑声,本该上扬的嘴角在勾起和垂下间反复横跳,最后变成了鬼哭狼嚎的抽搐。

    天地间原本晴爽的蓝天雪山碧田,也随着这阵抽搐、如一同被倒进水池里被毛笔狂搅的丹青颜料,混淆成浑浊的漩涡,又迅速平静分解开来,成为新的场景,颜色浓烈煌煌,细看才发现是被烛光照满的茅舍木壁,内红外黄的烛火照映着黑黢黢的木板。

    “都烟子”这次照旧盘坐在小屋的阴影处,看不见门窗外的天色,只看得到目之所及处屋内的每一寸角落都被染上了红金色彩。

    这幅场景令他很安心。因为代表梦寐在时不时监控此梦境。

    “你说是清坊的人让你们这样干的?”仙元子厉声盘问道。

    村民愁眉苦脸道:“差不多。”

    “不准语焉不详。是还是不是?什么叫差不多?!”

    “他们自称是清坊负责酿造采购酒水的人,刚好清侨城最近来了一大批从异国交换来的奴隶,其中有不少人原本就是死囚,所以想在我们这试点召雨蛙妖分解人体后的分泌物是否能让酒水更香醇……但除了这点,他们没给出其他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是给钱很爽快,我们就也没进一步验证其身份,然后……”

    “然后你们就答应了?!在稻田里养了那么多召雨蛙妖、扔了那么多断臂残肢腿?!”

    “嗯……那些断了的手和腿,不是我们干的,都是清坊里的人预先处理好的,不关我们事。我们只要负责定时收集浮在稻田里的木斗中蛙妖的分泌物就行。说实话它们有死囚吃,压根不会主动攻击我们,我之前就说了,和普通的青蛙啊牛蛙啊没两样。道长,你别这么生气,说实话,你们符箓门现在吃的用的,不也有我们千湖垆七十二村靠卖酒得来的收入一份吗?现在的年头,如果我们继续光种田,填饱肚子外根本剩不下什么,又怎么能继续给符箓门上供寻求庇护呢?况且死的本来就是该死的人啊,他们不该死,难道千湖垆世代埋头苦干却经常连饭都吃不饱的我们就该死吗?”

    一直抿嘴的司游扯长半边嘴角,微妙地往下坠,半挑着眉等着看仙元子的反应。

    见他半天不说话,司游开口道:“我说句公道话吧。我觉得村民们没错。一来那些人本来就该死,二来牵头的是清坊里的人,千湖垆的人不干、还有别人干……”

    “第一!”

    仙元子猛地转头,原本温润凉黑的眼瞳此刻被烛光照得仿若头颅内部在燃烧一场大火,烧得眼神劈啪作响,烫得司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下巴。

    “哪怕是死囚,即使他们注定要被施以极刑,也不该是被拿来给妖果腹!犯了人法就该像人一样死去,而不是被作为妖孽果腹之物死去!”

    结果不都是死吗,有什么差别?司游没再开口说话,但这句话却通过他的眼神被放大扩音、盘桓在狭窄的农舍内部,悠荡回音。

    于是仙元子的眼神烧得更热了,热到把站在他身边的村民脸部都有些烤化了。村民坚持顶着线条扭曲、滴滴嗒嗒的脸说道:

    “道长,这些人既然被判为死囚,那就是该死之人。说真的,砍掉这些人的头,大家都嫌要浪费水洗刀。我们就他们用来喂妖、改善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对?”

    村民的脸如热蜡般滴到地上、溅到仙元子的拂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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