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厚禄(四)
家其实都该死,包括我。”

    宁会揭的话很沉重,但他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很轻松,听得童藤和都烟子心里像被满山满谷的鹅毛给淹没了,明明看上去很轻,却没有喘气的余地。

    “所以啊,想到最后,我决定压根不想这些事了!因为没意义。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在乱世里能保全自己和身边人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天,都是最大的意义。宁阀走后,我每天坐在客栈里守着小道长和千湖垆,偶尔有人路过,就托他们帮我打探宁阀的消息,但都是石沉大海,还被骗走不少钱。妖七是自己主动上门的,他也真的把宁阀带到了我面前——不管过程怎样,结果能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童藤心情复杂地看着他脸面和手背上没完全结好痂的伤口们:“……哪怕过程被毒打成这样?哪怕结局还未定且未知?”

    宁会揭开心地笑了:“对。哪怕这样,也要这样。童公子你看,天空好大啊,我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宽这么长的天,宁阀她这些年一定看了比现在更好更多的景色。千湖垆没什么特别的,但有很多湖,每个湖里都有天。而且不需要她飞这么高才能看到,站着、坐着、甚至趴着看都行。所以我觉得她还是愿意回去的。”

    湖水被滚到脚边的石子碰碎成一片片天,天又被一点点黏上成了眼眸的倒影,倒出面如止水的曲秋一和泪痕似网的卞采露。

    曲秋一从卞采露身上下来了,她把她扶起:“没事。他会活着。现在我们三个都出去。”

    然而她转头一看,却看到童藤的傀儡消解分散成灵力回收,同时听到身后响起慢慢走来的脚步声。

    “童藤。不要出去。”曲秋一的音量很小,语气是命令的。

    童藤与她擦肩而过:“不行。她一定要活着。”

    “不要出去。你这样不止会害死你。”曲秋一的语气开始变得严厉。

    童藤止步,左手已经放在了曲秋一的护盾之上,回头与之对视:“是因为司初?”

    与此同时,护盾外遥遥传来司初轻松的语调:“罩灯都点起来,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动手快点。”

    曲秋一听了这个问题,“哈啊”嘲笑了声,恢复了平日里的表情。

    童藤感受到手心抵着的护盾传来更强烈痛麻的触感。

    “不然呢?他如果看到你在这,也必然能顺藤摸瓜揪出你兄弟和我们所有人。我不是要拿人命作比较,但是这次,我是真觉得你没必要去救。都成这样了,救下来……”

    童藤直接打断,每个字都像是从眼睛里挤出来的,含泪带血:

    “哪怕这样,也要这样。”

    “不……我的意思是……”

    “嗯。可以。”司初的声音又响起了,“动手吧。”

    童藤瞄准司初声音响起的方向,瞬间将全身的灵力汇聚到左手手心一点——

    曲秋一些微提高音量,未语泪先流,悲痛道:“其实你大哥早死了!”

    “什么?”

    趁着童藤发愣的时刻,他视野发生了天旋地转。他下意识就要去挣脱曲秋一的绳子,结果发现竟然不是她动手、而是卞采露。

    骨镯分裂成了更细小的段,一节节套牢童藤的每根手指的指节;而他本要释放出的灵力也因身形调转变为朝天施放,被曲秋一和卞采露二人合力而成的护盾像锅盖一样倒扣住。

    看着宛如透明锅盖的护盾内“流光溢彩”,深蓝色的灵力像井喷的泉水被反弹回来,变成了回流的瀑布冲刷着童藤,二人总算松了口气。

    冲吧冲吧,反正是自己的灵力死不了。就是她们两个接下来多少得吐点血。

    此时传来极为凄厉痛苦的叫声,令人不忍卒听。

    尖叫不止传遍了所在的囚区,连附近的囚区都听到这声原本短促、但被阴冷岩壁不断回荡助推绵延的死前绝响。

    曲秋一便赶紧趁着惨叫余音荡去又悠来,半是累的、半是气的半蹲到到护盾旁边,手指下扒眼皮抠出里面令她泪流不止的沙粒,腹部又传来刚吃的馒头导致的阵阵绞痛,于是一股脑将刚刚憋住的气对里面就要用力击碎护盾而出的童藤吼出来:

    “你大哥没死,我骗你的!宁阀也没死!那根本不是她!再锤我护盾我真**要抽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