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形似古树扭曲的树根,被半架半拖地带到自己面前。
看着昔日擅长易容的人,此刻连属于自己的一寸皮肤都难以摸索到,司初不禁有些唏嘘——也仅限于唏嘘。他的情绪波动在一个抬眼后就消弭,化为看向姜雪书的平静眼神:
“我知道她的针是怎么用的,这件事我之后会亲自向海平侯汇报。你做得很好。”
姜雪书十分激动,低头轻声回应,尽量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自己的六分激动:“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那现在,大人打算怎么处理该女子?”
“让我想想。”
司初端起旁边茶几上的茶水,滑盖吹气,透过上升的热白水雾凝视着宁阀。
那位清侨王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虐杀她,还要把时间拖够一天一夜。之前还说要派人来盯行刑,但估计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葫芦头。
司初觉得能给他把事办了就不错了,至于怎么办、什么时候办这类细枝末节,恕他直言,一个领地全是废墟的分封王还管不着。
司初觉得自己是一位有个人原则和自我坚持的人。他决定给宁阀一个痛快。
此时此刻,比起人、更像是人影子的宁阀昏昏沉沉地跪在地,要不是左右还有人捉着她手臂,恐怕早要如影子般印趴在泥地之上。她似乎是感受到什么,拼尽全力想要抬起头、看向司初坐着的方向。
司初抬手制止了立刻想要将宁阀头按下的驯妖人们,与宁阀对上了视线。
他看到勉强包裹着头骨的红黑肉块里,两只没了眼皮后、大得出奇的双眼看着自己,似乎是在努力辨认回忆,虽然还没完全确认,但眼底浮现出的不可思议无疑证明她认出了自己。
司初看得于心不忍。刚想开口说动手吧,远处又传来拖行的动静。这次动静比拖宁阀来时还要大。
姜雪书道:“大人,体内生长藤蔓的男子也带来了。”
之前姜雪书只说过这位男子样子“没法看”,却没说过宁阀烧伤后不堪入目。司初喝了口茶,坐在原地翘首以待,十分好奇两相对比都算“没法看”的模样是怎样的。
等动静近了,才发现不是拖行声,而是车轱辘沉重的前行声。
“大人,这人的藤蔓略微超出我们的预料控制程度,所以比起直接支架拖来,我让人用板车把他搬来了。”
“嗯。看他这样子,确实不好派人直接碰触。”
比起司初,童藤就没那么淡定了。他用尽全力,用力到恨不得将自己发抖的身体压入岩壁里,才控制住傀儡压伏的极低气息状态。
被放在板车上的居召芷,比起人,更像是被拉来的一车货物。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童藤很难想象会有人的身体如此“拥挤”,以至于第一眼只能注意到从口角耳洞、血肉截面上翘外探的绿意盎然的藤蔓,必须很仔细地看,才能看出藤蔓底下的原来不是土块肥堆,而是被青紫的血液撑薄的暗色肌肤,是往外绽开像破布袋边絮的身体各处,也是各处被切割取样后留下的年轮状疤痂。
童藤咬牙,往死里咬牙,才能勉强维持住傀儡现在的行动——不单单是为了潜伏屏息,更是为了和刚赶来的曲秋一,一起死命压制住目眦欲裂、指甲断裂也要往前爬去的卞采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