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藤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下周边,往后挪了几步靠在身后的岩壁上,神情动作一如往常盯巡期间的短暂歇息。
而当他背部与岩壁相贴、上半身完全没入罩灯照亮范围的死角时,若干股细微的灵力立刻沿着岩层的凹凸不平处往两个囚区间的连接走廊处流去,并在走廊中间汇聚成为一个蹑手蹑脚的傀儡。
童藤抱胸后靠,双腿交叉,与傀儡共享着视听知觉。
于是在走廊尽头、晃动的明暗交界处,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簇拥的中心时,还以为是自己灵力不稳、出现了差错。
傀儡全身的线条都因惊吓颤动了一下,水之灵力和人形交融各半,就像是海浪层层扑过,但立刻在灵力外泄前控制住了。
司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童藤顾不得其他,直接闭眼,让傀儡的感知占满本体。
于是这样一幅场景像被抽掉上面覆盖着的临摹薄绢的画轴,缓缓铺开占满童藤原本纯黑的视野:
司初换了身衣服,早已不是和他们赶路奔波时灰扑扑的那套常服,发带也被发冠取而代之,这些衣饰就像围绕在他周边的人,从头到脚、从前到后,妥帖地装点着他。
童藤不太懂衣物的面料质地,但他看懂了上面刺绣的纹样。他在玲珑筵上看过许多类似的——在贵族们慌张逃跑时飘起的衣摆上。
前几天在刘虫樟和其他驯妖人身上看到的令牌式样,此刻也从深处的记忆踉跄跑出,撞到司初抬起吩咐其他人的袖口上,晕晕乎乎地下坠,最终被什么勾住、吊牢在其束着玉带的腰间,大惊失色,从碧绿的质地直接吓成了接近顽石的黝黑,最终一动不动,再无生气。
童藤让傀儡化为半融的状态,贴着岩壁表面,谨慎地半寸半寸挪动,尽量让傀儡因移动产生的微量灵力波动与那一群人的行走节奏贴合,同时加大灵力输出,让傀儡的视野能更加清晰。
他终于看到了司初腰间黑玉令牌的完整式样。近石玉色之上错金浮雕,是一条完全睁眼的黑蟒,黄瞳流光,从容慵懒地俯视着每个窥探它的眼神。
看到这条黑蟒后,童藤的记忆碎片又被拾起一块、拼入全图:原来碧玉令牌上走势奇怪的凹凸,其实是一条层层缠绕、垂首抵肚的蛇。
底层埋头苦干,上层能掌控全局,那中层呢?傀儡的视野中心焦点瞄准了在司初旁正在对他说话的人身上。
姜雪书边引路边介绍,浑然不觉自己腰上随步伐晃动的蜿蜒蓝蛇令牌被一道隐秘的视线更牢地蛇捆住。
“人马上被推来,我们已经备好了桌椅茶水,大人您坐,稍等片刻。这里的地理位置是能被最多囚犯看到的,而且关押在这的猎妖人也是最穷凶极恶、反骨难清的一批。”
司初坐下,好奇地看了圈周围的黑暗,一一回看黑暗里闪烁的众多目光,感受着它们被扫视后无一例外更怒目迎上的眼神。
真是很有活力呐。
姜雪书察觉出司初对囚犯们的观察,立刻接着开口介绍:“这里的犯人不同于别的囚区,基本没有带着妖宠的,都是因为身怀特技被留下来的。”
“比如?”
“比如叁零壹号,使土之术式,灵力能够催生花草生长,如果条件合适甚至能让树木在一夕之间从小树苗成长为参天大树,但代价是损耗肝血,肝血不足导致其目眩不能久视、爪甲枯脆易碎,几乎无法生活自理。”
姜雪书本打算接着介绍下一个,以展示自己对囚区事务了然于心,却被司初打断问道:
“我听着这能力不适合单打独斗,挺适合为朝廷所用的。那叁零壹号为什么不归降?”
“大人,”姜雪书苦笑道,“恕下官冒昧,至少以下官们的浅薄见识看来,被关在这里的人想什么,是很难被我们知晓并理解的。他们都是群冥顽不化的粪坑石,又臭又硬,碾了没劲,放着又臭,完全无法沟通改造。只能被隔离在这里等他们自己先散完味儿,偶有一两个自己想通了洗心革面,勉强还能用来铺路。”
“行吧。那有没有使风之术式的?”
“有的有的,有好几个呢。清侨王指名要杀的女的就是使风之术式的,之前抓捕时从她身上搜出过针,但由于她伤势太重,至今还没有确认这些针是否是配合其术式使用的、又是如何使用的——这些是王爷……海平侯要求我们确认的情报。”
姜雪书看到司初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半笑不笑:“那你们怎么处置那些针的?”
姜雪书沉默了两秒,说道:“回禀大人,下官自作主张,为了打探出这些针的使用方式,之前吩咐将那些针留在了该女子身边。一来她伤势太重,动作十分迟缓,二来下官还派了专人不分昼夜轮流值勤盯她,尽最大力量确保不会出类似自裁的意外,毕竟她是被单独关押的重点囚犯。您看,她被带来了。”
司初看着远处被两位驯妖人一左一右架来的一片阴影,外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