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去过清坊吗?就是清侨城里的……”
后面的话司初没听。他确定薄协现在只剩下作为典礼吉祥物之一的价值了。海平侯就是想让自己来哄哄他,让他精神样貌姑且能被摆上台面、粗粗扫视时得过得去。
“嗯。”他挑了个薄协停下喘气的空隙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在盘算豢妖部别的事务,以及打算就近挑个有空的日子去见爹,很多事他们得好好聊聊。
“……既然能当上司妖尉,看来有几分真本事。清坊几乎了解整个顶尖猎妖人圈子,不,应该说是掌控。有些妖物只有清坊出得起买命的价格,你一定和清坊有过联系……”
在走神的波浪里,司初在长篇累牍回忆描述清坊的语句涟漪里,忽然被一颗标着“豢妖部”的石子打醒。
他回过神,只来得及听到后半句:“……给本王虐杀了。”
司初沉默,想再等几秒、等到帷幔里现在又开始气喘的人接着解释。但迟迟没等到。
沙哑、断续、偶有爆开的喘息声在室内盘桓,让司初想起了自己刚开窍灵力、学习术式的时候,爹教自己的第一课就是去感受风。
“风不光光会留下触感,还会留下声音和颜色。”
司初一直卡在第二步。风有触感,滑皮钻耳;风有声音,过处皆落;可是风怎么会有颜色呢?他一直想不通。
他和父亲确实是两类人。眼下此情此景,司初觉得若是父亲在,一定会皱眉带笑,告诉自己这些从薄协喉咙里推着声音出来的风是什么颜色的、被冲到全室后又被室内其它原有的风稀释成了什么样子。
还好自己想象不出来。因为光是听着这些声音环绕自己就已经够不快了。怎么还没咳完?
薄协见司初没反应,一时心急,咳得更厉害了。
“你是豢妖部的司妖尉,手下关押着所有叛乱的猎妖人,难道不知道本王在说什么?你会不会做事?”
司初收回原本看着前上方的目光,缓慢眨眼后,眼珠转动、朝着帷幔里剧烈颤动的身形定住。
薄协的斥责戛然而止。
司初隔着帷幔,瞄准着貌似是薄协双眼的两模糊黑点,开始语气轻慢地说起恭敬的话:
“刚刚没听。劳烦清侨王,再说一遍。”
薄协张目结舌,似是不敢置信。但好在他虽然现在什么都没了,但还有他的父王即上代坐稳清侨王位二十余年的薄悯传授给他的心得,很快便镇定下来,换了一种不屑计较的宽容语气继续说道:
“本王被那伙贼子绑架拘禁,虐待数月,他们只留下两个在岸上、剩下全死在海底,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看管本王的一男一女,据说一个断臂昏迷一个全身烧伤。断臂的那个就算了,看在海平侯的面子上,本王留下这个给他玩。烧伤的那个,给我杀了,行刑时间至少拖够一天一夜。行刑时通知本王,本王会派人去盯着的。”
说完,他似是不放心,赶紧加了一句:“海平侯知道本王为朝廷作出的牺牲,这事你回去请示他,他也会让你照本王吩咐办的。”
司初如释重负,幅度小而快地点了下头,没有行礼转身就走了:“知道了。”
正好他刚刚已经在心里计划好行程,去葫芦头地牢的时候顺手办了吧。
他刚出门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咆哮和摔打声,还有匆匆赶来的宫仆们手忙脚乱的声音。
风流立刻应召从身后穿行而过,发出“呼呼”隔绝的声音,将之前的声音从耳边赶走。
再怎么样,风绝对不该有颜色,更不该肆意侵染。司初想道,否则自己的眼睛早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