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厚禄(二)
作揖致礼,摆手示意,全套下来一气呵成,其间有其他引路随从专门为司初引路入内院以不耽误其宝贵时光,除了必要的言语和脚步声外,几乎没其他多余的动静。

    看到这有条不紊、一气呵成的过程后,司初表面云淡风轻,心内五味杂陈,不由得将眼前此景与昔日家内进行对比。

    府邸内部没什么好说的,他草草扫去,只觉得都差不多,有些地方甚至还不如清坊精致,但可以看出各处都十分规整,防范作乱的布局意图都要呼之欲出了,每处建筑景观都藏不了人,园艺则多以疏木浅草点缀,绝没有过高的树木或过密的花草,每隔百米就有两人相对戍卫、定时交换走位。

    这是被吓成什么样了?司初觉得有些好笑。就算作为册封大典上的较重要人物,他也觉得这个安保水平有点过分——还是那个原因:不是觉得太草木皆兵,而是觉得被保护的人不值得。

    但没办法啊,来都来了,而且自己还绞尽脑汁想好了完美的劝慰措辞。

    司初站在最后到达的门扇前,姜雪书垂手低头站在一边,没有主动替他上前叩门或开门。

    而司初迟迟不进去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了这扇门的样式和花纹,和清坊的推门及其上镂刻的百花纹样一模一样。这让他想到了关清之,不由得又陷入自己任务是否失败的懊恼漩涡中。

    他实在很在意关清之的死活。

    等他回过神来,身边人已经全部静默退离了。包括姜雪书。

    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也许是监视,也算是保护。

    司初拉开推门。

    不出所料,房间里的构造也和清坊大同小异。首先映入眼帘的,果不其然是一座大屏风,色彩旖旎堆积,司初每次看到都觉得上面堆了太多缠绕在一起的意象,懒得细瞧,脑子会跟着眼球一起发晕。

    往内室走的路径倒是挺明显的,各类珠玉摆设错落有致分布,巧妙隔出一条通幽曲径,彼此之间互相反射着烛光,清透泠然的质地上映照着各自扭曲的倒影,又像在冷艳地孤芳自赏,无端给人一种活物互比的怪异感。

    清坊作为历代清侨王的私产,体现出来的整体风格已将其私人品味暴露无遗。司初原本自带轻微厌恶的表情此刻变成了明显的嫌弃,即使知道眼前看到的俗烈景色并非薄协一个人的功劳。

    在翠光宝气的浮华尽头,是遮着重重帷幔的卧榻,榻上榻下是八个不同姿势、随时等待帷幔内侧卧的背影吩咐的宫仆,男女皆有,每个人看着司初的样子和陈列的摆设没太大区别。

    司初在离卧榻约五步远的位置站住,不再向前。旁边地板上拜访的炉鼎往外散发出蛇群出洞般的妖娆烟雾,蜿蜒到司初脚边企图攀脚脖而上,却被他立刻加强的护身风流给吹得魂飞魄散。

    他实在懒得继续管什么贵族礼数,直接在内室动用了灵力,一来他本来就不怎么懂,二来反正作为普通人的薄协也不可能感知到,顶多觉得有些异样。

    “清侨王。臣司妖尉,前来问候。”

    他得到的回应是一声欲语咯痰。

    马上有宫仆伸双手进帷幔,等到里面佝背歪肩的人形终于发出喉咙清爽的满意语气,再合着手收回,交叉握着端在胸前。

    “你们都退下吧。”帷幔里终于传来指令,疲惫喑哑。

    司初松了口气。他刚刚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直接出声屏退宫仆们。他不是很想继续看到这群人的伺候方式。

    不是因为怜悯或厌憎,是单纯觉得如此大张旗鼓、四面八方的伺候和凝视,实在是有碍谈话流程的进行。他是想直接说完就走来着。

    “新任的司妖尉吗……是海平侯让你来的?”

    帷幔里薄协的声音完全变了样,但还听得出傲慢褊急的本色。对的,就是这个特点,司初想道,不然当初他在短期内是很难模仿好一个陌生人的声音的。

    不过当初蒙混过关的关键点,还是因为薄悯和薄协这对父子,似乎没那么熟吧。两个人平常应该都是各自鬼混各的。

    司初的嘴角情不自禁带上一抹笑,刚想回“是”,帷幔里又传来声重音粗的咳痰声,余音绕床三匝。

    “咳……他怎么不让你去探视他的亲弟弟,南沉升情况比本王可差多了,听说他丢了一只眼睛。不过还是活下来了。”

    司初没应。他指望自己回什么?

    薄协继续自顾自问道:“你是海平侯从哪找来的?豢妖部之前是由他暂代率领的,这么多年,怎么就安排你上任了?你之前是他手下的驯妖人吗?还是说之前是猎妖人,那有没有去过清坊谋生?”

    司初选择性答道:“之前是猎妖人。”他已经懒得加自称了。对一个痰不止迷心窍看上去还塞脑子的人用不上太精细的回话。

    更重要的是,从薄协的问话就可以看出,他早就被请出核心圈子、连一些稍费心思就该提前知道的信息,都要等到自己人到床前亲自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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