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厚禄(一)
之回去的事——哪怕清侨王再急迫。

    这么想想,关坊主身处多方压力之中,真是不容易啊。

    可是关清之还是莫名其妙地回了清侨城、甚至进入清坊,要以伎人的身份出现在玲珑筵上,明摆着是送去任人宰割,让自己的任务彻底失败。

    原本以为暂时和妖七达成合作、让他的同伴教会自己易容改音,顺利顶替薄协参加玲珑筵,起码能在关清之的身边保护他、盯住他的命,结果后面又爆炸地陷,关清之生死未卜。

    在和妖七他们同行的这段时间里,司初一小半是因为妖七拿父亲作钩子威诱自己感到好笑又心烦,一大半则纯粹是因为自己保住关清之命的任务很可能以失败告终而产生的强烈烦躁。

    口角玩笑,憎恨敌视,试探冒犯,旅途奔波,与妖战更要和人斗,这一路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对都烟子的几次嘲讽出手不过是小惩大诫,发泄出来的情绪只能算微乎其微。

    自己的所有烦躁,终于在那个自作聪明的傻子把自己带到蛟片蛇原本生活的山谷时一股脑爆发出来。

    见司初一时没反应,姜雪书小心翼翼地加上王爷交代他的最后一句话:

    “司大人,王爷还说了,清坊之事是意料之外的人祸,让您不必过责。低贱之人的命原本就是为了续高贵血统而暂时保留的,现在事情演变成这样,最关键的是要保住唯一的、纯净的正统血脉。”

    姜雪书这一路都是微驼着背汇报的。此时,他看到这位即将上任的新司妖尉忽然侧头、第一次正眼看自己,他打量的眼眸在自己手提罩灯的照耀下像颗一半埋在土里的琥珀,不管外界加诸其任何光彩都不会吸收,只会反射回来。

    “知道了。我这几日得空便去探拜清侨王。葫芦头地牢那边,你们从现在就开始筛选合适条件的人,不光要掌握其能力,还要调查来历背景,越详细越好。有可疑的人第一时间报给我处置,必要时可先斩后报。”

    司初转回头,平静地继续目视前方、眼里也只有前方:

    “心不在的人,哪怕以手段利益短暂笼络也是没用的。他们哪怕在牢笼里,也无时无刻不等着机会,等着牢笼外的手放松警惕亲近时反咬一口的机会。”

    说到这时,比起其他人,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自己的脸,不由得发自内心笑笑:“所以,宁失勿纵。”

    姜雪书及一众豢妖部官员整齐划一地低头屈膝:“明白!”

    同时,他们心潮澎湃。没错,就是这样。虽然现在引路的是他们,但司大人才是真正带领众人前进的人。

    这种只会目视前方、根本无所谓身边和脚下有什么东西的形象,正是哪怕让他们担任被无视的角色无数次、也想有朝一日能够亲自扮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