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沉疴(十)
些事,就没法回供史殿,更别谈参加拜授仪继任监史尉了。”

    听到她特地将重音放在句末最后几个字,辛须尝的头皮就尴尬地缩紧:

    “呃,我不这么说,他们也不会重视我说的话啊。”

    牢房里的其他人立刻听出不对劲。

    其他人正和栅栏外的人大眼瞪小眼,没法当面交头接耳。占据地利的童萝则立刻低头对关清之窃窃私语道:

    “听这话,继任监史尉原来是他编的吗?”

    “废话。”关清之闭着眼说道,“他现在说话都底气不足了。估计就是了。”

    “唉,师兄,你这个人从以前开始就喜欢把三分的事说成五分、写成七分,师父特地为了纠正你这个毛病,才把我们这代游访民间采集史料的任务交给你。”

    缨裾说这话开始就不笑了。

    “不过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撒谎骗豢妖部的人,真的。毕竟要我一天到晚吃喝拉撒都在粪池旁边,也会铤而走险的。”

    “对啊,我现在的处境……”

    “但是呢,师父不这么想。毕竟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他决定下任监史尉的人选。你在豢妖部人的面前自己任命自己为下任监史尉,师父还不知情,若是传出去,知道会被定什么罪名吗?是告身造假罪,要砍头的。”

    “师兄,虽然你出去了这么多年,但你我都是从小被选拔入宫培养长大的,不说穷经通史,朝廷法度律令总是烂熟于心的。我们大家都不相信,你会在王都闹事被押解入狱,会明知故犯这么大的错。我今天带那么多人来,就是想听你说明白来龙去脉。”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也算全听明白了。

    辛须尝这两面三刀的东西又骗了所有人。

    而他这位携多人来势汹汹的师妹,是代表他师父来给他一个教训的。一个乱说话的教训。

    而这个教训的代价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辛须尝头痛欲裂。他明白师妹现在在逼他,逼他把错推到他身后这群人的身上,让他赶紧“自圆其说”,编出一个自己被歹人团伙逼迫沦落下狱的故事,把所有事圆回来、把所有面子捡回来才有资格回供史殿。

    信口胡诌说自己是下任监史尉的事,的确是错,可他想不明白的是,即使了解师父是个很好面子的人,得知自己被关进地牢后肯定会大发雷霆,自己之后挨罚也是理所应当,但为什么事情现在会被搞得这么大!

    正如缨裾刚刚所说,自己的那句话可大可小,原本当时又没人在旁边见证画押,说出的话当个屁放了就行;可现在她带着这么多豢妖部的人,来处理自己这桩供史殿内部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凝视前方,看着缨裾好整以暇的脸旁垂着泛光流转的冠带,看到两条冠带后分别排开的两队豢妖部人员,个个脸上都带着意义不明的表情。

    这些表情在头痛的他看来,已经开始从人脸上脱离、漂浮到空中合成南落浮那张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握的脸。

    自己的这颗头以后要是再对豢妖部低下,还是被直接砍了的好——不对!现在不能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如何洗脱自己,并尽量保住身后这群随时可以杀了自己的人。

    双拳难敌四手。即使在栅栏内完全使不出灵力,这群人一人一脚也可以把自己踩成泥了。

    可若是要交代事实,就避免不了从满月镇时开始说起。之后关于海蛇妖、水蛭以及从海底隧道偷渡的事,还有这群人的身份,自己该怎么开口啊!

    于是他听到自己接近于乞求地说道:“我说了,这些事真的一时讲不清楚……”

    缨裾点头道:“我知道。那就从即将继任的海平侯派你去满月镇开始说起吧。”

    听到这话,辛须尝原本因头疼涣散的神智陡然凝聚成光亮的一点,如针尖般刺破挑开半空中南落浮的脸,将重叠的面皮各自归还给下面轩昂而立的众人。

    辛须尝定下神,看着师妹的脸,沉声问道:

    “他找我时,只说了是奉陛下的命令,让我配合搜救幸存的贵族和调查清坊事变的真正原因。这件事他应当会派人知会师父一声,你也或许能偶然听闻。但后面他让我去满月镇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师妹的脸终于不再是南落浮的脸,不再优哉游哉、尽在掌握,从眼神开始出现慌张的裂隙,碎开面具掉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