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馒头!能不能送点好入口的过来啊,没看到我们这有病人吗!话说大夫呢,为什么还没给我们找大夫来?”
辛须尝被童萝的质问给提醒了,跟着发问:“对啊,这都两天了,大夫呢?要是我的奴隶死了,我就拿你是问!”
阿蝉打了个喷嚏:“啊咳狗官。”
不提还好,一提,刘虫樟本就压力重重的内心又想起前几天被施压的事:给禁闭牢房找个大夫过去,但不能动用官家的力量,也没经费,并且这件事要保密,不能泄露出葫芦头地牢的范围内。
……这不就是让自己在牢房里找个不花钱的大夫的意思嘛!
他看着辛须尝,知道他就是自称下任监史尉的人,说起话来果然是颐指气使的官老爷派头。
但能有什么办法呢?继续应付着呗。
刘虫樟道:“您见谅,最近豢妖部事情多又杂,我实话跟您说吧,别说您这边了,其他地方连这种发霉的馒头都不能人人吃到。况且,要看病的是个奴隶,您应该比我清楚规矩,奴隶疾患请不到宫里的御医甚至找不到街上的郎中,我只能从自己手底下的人一个个筛查过去给您找。人微力薄,多担待。”
“手底下的人?也是牢头吗?”童苏问道。
“呃,或许是。”
晏琢干笑一声:“不愧是大少爷,有够天…才的。这话明显是要找个犯人过来吧。犯人治奴隶,谁也不低就谁。”
“什么?你们这里的犯人不都是犯事的猎妖人吗,怎么可能有会治病的!”童萝愤怒抗议道。
“嘿,那还真有。包子的事我是无能为力,但是请大夫的事,这么说吧,明天晚上前我找不来人,你们把我头剁了塞进馒头当包子馅儿吧。”
说完,刘虫樟就想赶紧转身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果又被阴影里的童萝喊住:“站住!明晚绝对不行!太迟了!他都将近三天水米未进了,你还不能送点稀粥米水给灌进去,明晚再来他人都臭了!他不能臭啊!”
“对!他不能臭!当初本官买他就是图他好看、图他香,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你的这颗头就别拿来相提并论说赔不赔的了!”
辛须尝刚跟着童萝喊完,就又感受到一种幽微阴森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这次不光只是曲秋一的,而是来自于牢房内其他所有人。
他听到背后传来细微嘈切、刚好能让自己听到的小声议论。
晏琢指着他对阿蝉小声道:“这就是本色出演。”
阿蝉担忧道:“那等他把我们捞出去后,不会立刻把我们剁成肉臊吧。”
曲秋一道:“放心,我会时刻盯着他的。别的不说,至少……”
后面的话辛须尝都不敢细听。
刘虫樟深深叹了一口气,面容冷肃:“行,我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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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二,算我求你了,你去劝劝你的盲眼朋友吧。你们好歹是故交,你去说总比我说有用,这几天我舌头都说烂了,他还是那副大不了就去死的样子。我真想不通了,不是说这种江湖郎中都是妙手仁心扶困济危吗?他难道真能做到对一条人命袖手旁观吗?别误会,我说的不是那位大官的奴隶,我说的是我命!”
童藤站在李现道所在的牢房前,脑子里全是刘虫樟刚对他乞求的话。
于是他开口道:“小李大夫,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都支持你。”
李现道循声摆头,冷漠道:“你知道我的答案。”
听到这意料之中的回复,童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灯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浮出来,脸上笑容的褶皱里藏着还没来得及被烛光驱散的黑暗:
“佟老大,你刚来,不知道吧?我们这位小神医,除了出手治过冶琅大哥外,从没显露过自己手艺……”
原本从早到晚、一直在黑暗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忽然变弱了。
周灯却仿佛无知无觉,继续说道:“他啊,是一心想求死,不会做一件能让自己活的事。要不是那次冶琅大哥快死了,我们都不知道原来他随身携带的针不是为了自保、而是用来治病的……呃!”
周灯极快地弯腰折身、蹲在地上缩成一个颤抖的球,痛苦地呻-吟着。
但饶是这样,童藤都能从他极度疼痛的声音里听出掺杂在里面不间断的笑声。
一块四角尖尖的石子此时刚好从周灯的后腰窝被弹出栅栏、落到童藤脚边。
接着,黑暗里传来起身、伸懒腰发出的伸展呼气声;随后飘出黑暗的一颗纹着蓝色刺青的大鼻头。
这时童藤第一次看见没睡觉的“刺头”,冶琅的正脸。
他的五官很有特色,像饱蘸墨水的毛笔被初学者涂满脸部每个能涂黑的部分,眉飞鼻隆,面方耳大,鼻尖的蓝色刺青在这张脸上,仿佛一副山水画正中央的落款。
“捌拾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