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为什么,用贵族们的话来说,是因为这群奴隶‘骨头轻命格贱,受不了抬举才会发狂’。这种话,一开始都是听听过算了的,但现在,我发现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
“什么?”
“你急什么?听我说完。难道你不这样觉得吗?刺头们的确是因为过上了不属于自己的人生,一直在心底与自己拉扯、以至于最后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撕裂感,成为贵族们眼中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以为受抬举的奴隶们,一共能出几个刺头?”
刘虫樟平静地依次看向黑暗中的几个方向。童藤知道他在看牢房们的所在处。
“都在这了。全都在这了。”
“其实大部分人在改变境遇后,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基本上总会适应环境的。只有一些刺头,在底层时拔尖,令人难以忽视;好不容易上去了能享受了,又因为自己的尖锐,把原本舒适包裹的环境戳得到处是窟窿,最后只能掉出来,掉回比一开始更低的地方。”
童藤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们看不惯贵族们的一些所作所为,选择了反抗?”
“在贵族眼里,这可不叫反抗。叫背叛。”
“那和我朋友关一起的那个‘刺头’,是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行了,我只能跟你说到这,剩下的得靠你自己发现,牢头要是连自己管辖的犯人底都摸不透,还是趁早卷铺盖滚蛋。每个人进来的事情都不一样,但其实听多了也没什么新鲜劲儿。毕竟结局都一样,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童藤觉得很难受。不是剜心挖肝、抽骨吸髓的那种难受,是积病多年、沉疴难愈的难受。
这个世界有太多他无法改变、甚至都无法直视的事了。可是真的没有哪怕一丝改变的可能吗?
“别傻站着了,赶紧把放饭车送回去。被你拖住这么久,我还得去送饭呢。”
“你?送饭??”
“对啊。这可是上面指定要我亲力亲为的活,说要稳重的人去才行。你这种新人不行的啦。”
童藤站在原地,目送刘虫樟哼着小曲远去。
来了这么多天,不管是囚犯还是牢头,接触了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确实是运气好,遇上这样一位前辈就是最好的证明。
刘虫樟走调的尾音在黑洞洞的空旷囚区内回荡出七零八落的回音,没人接着,只能被黑暗吞下。
如果深谷里只长了刺头,刺头们身边柔软的苔床,是不是才是真正格格不入的“刺头”?
还没吃早饭的童藤忽然感到一阵恶心混着胃酸泛上喉口。
自己不该这样脆弱的,他想道。毕竟自己是刺头,不管在铁栅栏的哪一边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