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别装了。”
“毛茂”手心向上,抛掂着一枚切面到处反光的玻璃锥。迷幻的光芒被折射入玉欢意的眼角,下一秒,在她眼里漏洞百出的毛茂人脸变回了晏琢的大众脸。
“还真被你混过去了。”玉欢意感慨道,“我本来都做好被发现后杀出王都的准备了。”
晏琢抿了抿嘴:“用多了就不行了。而且对已经知道的人几乎没效,比如你,刚刚是不是看我的次数太多了点?”
“没办法。谁让你没法完全催眠我。你上半张脸是毛茂的人样,下半张脸完全不是它,拼在一起真的很怪。”
“那没办法。谁叫当时我藏在水蛭妖里,都没来得及好好看清它人形时的脸,只能全靠你描述还原。还好它之前活动范围不是很大,豢妖部这次派来的人之前没见过它。”
“但这不够。等那人回去报告完,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在调查过程中遗漏了重要事项,竟然忘记问我们当时逃出厨房后去了哪里打斗、为什么找不到我们,以及为什么石头园林里没有任何残留的打斗痕迹等等。不过你的催眠能混过第一次查询,已经在我意料之外了。剩下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玉欢意边说,边回身拉开厨房角落里的木冰鉴,取出放在里面食盒里的毛茂。
窝在食盒里的它盘成一滩圆饼,看上去像是陷入了僵死状态,只有微微起伏的肚皮和尚存热气的毛发根部表明它还活着。
“你真的解除催眠了吗?为什么它后面睡到现在还没醒?还不如之前被吓回原型的时候呢,至少那时候还清醒着。”
晏琢无奈地走过来:“这只能说明它以前从未接触过催眠,睡一会无梦觉就好了。不过还好它没被真吓疯或直接吓死,看它之前的表现,我还以为我的战绩又要新添一笔了呢。”
“看来你之前没少干这种缺德事。”玉欢意的手轻轻捋着毛茂从后脑勺到背部的毛,“与其吓唬妖,这还不如干脆利落杀了它们呢。”
“……”看着玉欢意截然相反的言语和动作,晏琢无语。
“行了,你也快回去吧。路上注意点,尽量避开人,虽然你有催眠术,但还是得小心点。”
晏琢点点头:“你也小心点。我们还可以接着躲,你要是被他们发现不对劲……”
“被发现了就发现了。”玉欢意面容平静,“我来这里之前就有心理准备,要么带着更多的命回去,要么把剩下的命留在这里。”
晏琢笑笑,意料之内的回答。他摆摆手,准备回到洞穴之中和其他人汇合。
快走出侧门时,他听到玉欢意继续用平静的语气对自己说道:
“你也记得藏好自己,别被发现不对劲。你讲的故事很精彩,精彩到让人愿意忽视其实很奇怪的细节。比如,你当初真的不感激她‘顺手的’救命之恩?又真的是在得知她亲手杀了已无法挽救的母亲后才另眼相看她?还是说,其实你为的不是她,而是你的故事隐藏起来的另一个人?”
晏琢一步也没停,只假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玉欢意说完后,也没停在原地等着晏琢的回答。
他们同时转身,往不同的方向继续为自身性命行动。一个在按部就班布置,一个在马不停蹄逃离。
真是个敏锐到令人感到害怕的女人啊。晏琢感叹道,明明很多地方粗糙得简直像故意留出破绽给人突破,偏偏其他人都注意不到的细节就能被她轻轻一瞥就连根挖出许多。
这么看来,妖七的确是被她一手养大的。两个人在这处相像得惊人。
晏琢如是想着,感觉脸部有些热痒,伸出手按了按脸脖连接处。
这张脸是宁阀给他做的。妖七也是通过宁阀认识他的、继而非要拉自己入队的。
想到这,当初宁阀配合灵力一针一线用力将皮压缝上自己筋肉的痛感与触感忽然从回忆里滋蔓出来,扑了晏琢满头满脸,扑得他眼前天旋地转,仿佛又回到十年前那个凉凉的月夜。
“你是什……”元谷的尖叫声立刻被旁边的满菱眼疾手快地捂回喉咙里。
他当时看不太清前面,只喘着粗气,想不出来该说什么才能让这盘死局出现一丝生机。
若有似无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喊声,像黑夜里水池荡开的涟漪,留神才能发觉。
“别吵醒家主!她已经歇下了。”
“那奴隶不会跑到家主那边的车队里去了?!”
“顺着血迹查。他的脸刚刚被我撕下半边,才刚觉醒灵力的小崽子,能跑到哪里去?”
晏琢不确定这些声音,是只有现在过激的自己听得到,还是大家都听得到。毕竟他现在感觉自己被卷入了漩涡之中昏头转向,快分不清哪些是真音哪些是幻听、哪些是血哪些是汗,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