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胜者
木,其上所有树叶和细于小臂的树枝也被这最终决战时刻的强烈对撞的灵力波震飞。

    一时之间,空气中充斥着这三者混杂的灵力,童芜的白雾术式自然也在其中,其往四周退散的速度直观表明了这场对撞爆炸的扩散之快、威力之高。

    洪覆自然也失去了头上的天然遮阴处。他那尚未完全拟人、还有几片铜色龟鳞附着的眼皮陡然被阳光一刺,极度不满地眯起半边。

    他骤然眯眼之时,所有被操控的水流也全部往这里飞速奔赴中。

    一切都已经明了了。

    白羽鹰王妖最终冲破了森蚺妖弱化后的躯体,带着一身残破不堪的骨架子从血雾中飞出,没飞几米就直直往下掉去,洪覆都能看见它骨架子上挂着的肉絮都被风吹掉了好几块。

    森蚺妖还在大张着嘴,只是前后都张着。它的后脑勺被开出一个大洞,其边缘泛着瘴气状的灵力,翻涌了几下,最终还是像被打了太多次补丁、已经无法继续修补的破布边缘一样,偃旗息鼓了。

    但是它们两个都还活着。而且至少不会立即死去。

    洪覆静静看着这一切。

    按照他的推测,烂鸟会在掉到一半时继续用鸟类特有的高速动态视力捕捉到破蛇此刻无暇掩护的七寸,并再度发动攻击;而破蛇虽然脑袋被开了个洞、也没有足够的灵力再次组织大规模的灵肉互生修复,但蛇类本就能在断头后都蹦跶许久,更何况是作为蛇妖的它,下一步估计会果断收灵断头,再主动破腹放出胃内的幼蛇们,就是不知道这群幼蛇长到什么程度,能否真的有效消耗掉鹰妖最后的灵力。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因为他推测的都是有机会能活到最后的胜者的结局。这些结局中,他都没有看到童芜存在的片段。这跟童芜现在是死是活没有关系。

    洪覆是没有看到其胜利的可能性。一点都没有。

    到头来,人类在一决生死、环境突变的最后时刻,也只能到这里了。

    放出一片白雾,阻碍视线,试图在一两秒内就想出破局之道——白雾化水?成冰?又或者利用白雾的弥漫性结合灵肉互生术式,将自己转移?

    这些他都没有看到。

    太失望了。真的。洪覆眼底的六方式金铜色纹路暗沉了下去,本来以为他既然能偷师学会自己的灵肉互生术活下去,哪怕最后死了,也能有更为精彩的表现,比如三方同归于尽什么的。

    既然如此,自己对王都那边的计划,又要进行更改了。

    没事,只要祂没死,不管王座上坐着的是谁,他的虐杀报复就永远还有意义……

    林颤溪竭。

    山动谷摇。

    缘地开裂。

    千百年来,在塑造地貌中起到了关键作用的涓涓水流们,此刻像被按了加速键,迫不及待想淹没这片横跨两国边境的广袤森林的生物顶端争斗。

    洪覆感受到自己所站的树木根系在不断随着土壤下沉,好整以暇地看着山谷中极力控制坠落轨迹的白羽鹰王妖和已经破腹令幼蛇爬满腹鳞的森蚺妖。

    在不断崩坍砸落的岩块土层中,它们都感受到了这股忽然显现、从四面八方如洪水海啸般奔涌的灵力。

    白羽鹰王妖作为族群最后的王的怒吼,变成了呕哑绝望的鸟叫,随着它的掉落回荡在每时每刻崩坏的山谷各处葬身鹰妖们的角落。

    森蚺妖破腹之后颓然倒地,原本遍布庞大身躯的妖冶黑瘴灵力早已褪去,只像一条肥大的脏麻绳,上面爬满了蛆虫般逃窜的幼蛇们,溅满了铁线虫族群全体的尸泥。

    它们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势强如日也好,筹谋似网也罢;共生共荣也好,举族托力也罢。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原始情绪就像天地间的水火风雷土、这些与天共生与地长存的存在,自然而然地压倒覆盖了所有它们之前对强大对胜利的疯狂渴求。

    此时此刻,它们集体望向了在最后关头改变一切、撼慑它们的灵力来源——

    于是洪覆看到,它们都没看向自己。而是都将失神又不甘的眼眸投向了上方已被水汽淹没到看不见太阳的天空。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