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黑色眼仁四目相对。
“你怎么有勇气挑这里的?是因为它的后代被你两年前猎杀成功了?”
说着说着,司初的语气也开始变得像妖七生前的语气——句尾总是带着莫名奇妙的上挑笑音,轻飘飘软绵绵,特别喜欢挑别人痛处反问。
空中的线已经成型大半,此刻发出响彻山谷的长嘶。
“住嘴。”司初道。差点忘了也戳到线的痛处了。那自己换个话题便是。
他一向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这点没多少人知道。
因为他也一向是个懒得回应他人挑衅的人。就像现在这样,直接消灭挑衅便是。
“也难怪。它在几百年前被猎杀的盛况,岂是你能想象的。杀一条甚至不是凭自己力量破壳而出、只是被外界战斗波及碎掉而被迫提前出生的蛟片蛇,和参域暗中勾结算计两大世家,在地下集市大展身手赚点脏钱,真的让你自我感觉很不错,是吗?”
一如既往。他收尾得很漂亮。没有人能继续揣着他的秘密继续威胁他。
虽然他不得已暴露了自己的另一个秘密——虽然这个秘密的后半段是自己怀着过分愉悦的心情而不由自主全部袒露的。
“初儿,世上没有永恒的秘密。”
他想起爹对他说这句话的场景,紧接着,自己就被告知了无数措手不及的重大秘密。
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呢?司初看着身边少数还未组成线——或者该说是蛟片蛇妖鳞片的蛾妖们,抬头看着久违的太阳,眯眼回想。
想了想,想不起来,又低头看看在地上依旧摆着过分扭曲姿态的妖七。
看着他这样子,倒是想起来了自己当时只是留在心里而懒得开口反驳父亲的话——
“反正知道秘密的人都死掉,秘密就会一直活下去了。”
司初抬手,想擦擦嘴角边的血,又放下。
他继续模仿妖七,伸出舌头舔着嘴角的血。
还是那句话,这人现在没法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这人还真像蛇啊,各种意义上。司初边想,边回味起了战斗交手的每个细节,每个被揭开面具后全力以赴的细节。
不管是不知从何学来、柔韧到有点令人恶心的灵活体术,还是出招时机和角度都很诡异莫名的术式,以及战局进退的节奏把握,都很像一条饥肠辘辘又颇具耐心的蛇。
虽然脚边人在死前的一瞬见到了线的本体,但现在,司妖尉和线这两个秘密都会随着这具正被打扫的蛾妖们争相包围的尸体一样随尘湮灭,最终变成这片山谷之主的一部分。
蛾妖们围绕着肉翻皮破的伤口,兴奋又自发自觉地列队跳起了进食舞,像是海上的波浪,层层又叠叠,起起复伏伏。
司初确认了最后一眼。
当确认这人的每一寸骨髓血肉都被眉铃钩蛾妖的污秽花纹覆盖满后,他抬头说道:
“我要走了。你先留在这里。必须确保这个人被完全吞食后才能休息,明白吗?”
空中成型接近五中之四的蛟片蛇缓慢地点了点头。
这不能怪它。它的身体还没全部成型,尾巴还有一小截在缝合司初剩下的伤口。
多年来,它都以半尸半妖的傀儡形态盘旋于司家人的掌心,此刻重新得到灵力、恢复了大半暌违已久的身体操纵权,重新以妖的身份感受昔日故土的风声云动,每一处都莫不令它狂喜,也无不使它易惊。
当然,高兴归高兴,它的尾巴在缝合司初的皮肉时还是分外的小心、甚至接近于惶恐了。
它经历过太多代。知道在那每一张过分相似的静水无澜的脸下埋藏着怎样的阴晴不定。
“行了。”
还剩下一寸时,司初抬手制止了蛟片蛇尾巴的卖力完美收尾。
“留着吧。也算给我留个纪念。”
说完,他抬手驭灵,驱赶走部分趴吸在妖七口鼻、咽喉和心脏处的蛾妖,俯身认真确定好位置,然后手心爆出三道让半空的蛟片蛇一抖一抖又一抖的灵力。
嬉皮笑脸。
多话之舌。
活着。
以上是他经过这段时间的旅程,对妖七最讨厌的三个地方。
也正因此,他不再补三下,不放心。
当然,那些本要被炸到半空中的肉块及时被他的灵力屏障反弹回来,跌落在地,被收拢在约一张八仙桌的大小。
司初看了眼地上被波及的蛾妖尸体,抬头招手道:
“继续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