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须尝说完了自己的第一点猜想,转头看了眼沉默的众人,很满意。便继续说道:
“第二点,关于水蛭妖为什么能有匹敌人的高度智慧的猜想。确实有很多妖在生存方面比人类的直觉远远强得多,但我在外游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能和人类平起平坐谈判的妖,而它们的本体甚至只是寄生虫。
自然,重点不是在于是否拥有足够能与人类博弈的智力,而是它们竟然能压制住妖类杀戮进食这种最直接也最‘便捷’的本能,一只妖偶尔做到这样不稀奇,一群妖将这种作态做成常态就太……诡异。
但关于它们如何蜕变发展长脑子得人性的过程,我们猜不出也没必要猜。那么问题在于流凸玉的提示中的关键,也就是圈养和寄生,还有族群的危机。”
他转向卞采露,看到她的脸色最先反应过来,两人眼神的交融像水面被石子惊起的波纹,最终一圈圈往外辐射到了其他人心里。
生活与生存,永远是最好的戏剧和话本。
这个经常随身带着本子和笔、时不时偷偷摸摸拿出来记两笔的辛须尝,一直以来都被周围的人忽视、甚至可以说是漠视,在此刻给了所有人一记意料之外的展开重拳。
看来还是得多读书。所有人都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生死存亡中,直觉和实力之外,原来还有第三种出路:胡思乱想。
寥寥几种猜测,叠加在一起,往往只是如被绞乱散落的线头,有一搭没一搭;但若想出了成千上百种可能,将它们放在一起,保不齐还真有那么几段线,断掉的截面、形状和质地都刚好能衔上,复原成为一根完整的丝线,重新循迹而上,编刺出原来的花纹。
不过现在,猎妖经历丰富的众人,已经不需要辛须尝的提示了。
在满月镇这有限的几天,他们也不是全然无所想的;在过去也很有限的岁月里,他们更是争分夺秒从每一次与妖之斗中不断反思推断。
晏琢情不自禁回头看了眼还在持续不努力击破护盾的“鲛人”们,看着它们绝望又兴奋的脸色,嘴角抽了抽。
“你的意思是,这片海域里一直栖息着一只巨大的妖,它的气息非常磅礴以至于分散几百里之外都能让我们误以为是野外妖类偶然散发的气息。所以,我们感受不到水蛭妖的气息,是因为它们本来就吃喝用同一套肠子,再加上大妖的气息范围过于庞大发散,我们算是从很久之前赶路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曲秋一加强了自己所站方位的护盾,短时间内大量灵力的输出让她眼皮发跳,眼球倒映着数百条密密麻麻活跳跳的鱼尾巴:
“然后,这只大妖养了一整片海的水蛭,派出它们出去给自己寄生或勾引猎物,等自己有空了再来大吃一顿。就比如现在被‘邀请’进来的我们,离上桌摆盘只差一步。”
第一个被‘邀请’进来的童萝被脑海里随之浮现的自己先被嗦食再落肚的想象画面恶心地哆嗦了一下,左手不由紧紧攥住漂浮在海水里的一段以邪刀绷带:
“然后的然后,这些水蛭不知为何,碰巧变得很聪明,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脱离蛇妖,用和人类以物易物的方式满足自己的、额,其他需求?比如请人做客,吗……”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小声迟疑。
“不是其他需求,是寿命。”卞采露的额前被散逸出的发丝挡住,半眯眼说道,“妖进食的人类血肉越多,自身的灵力和寿命程度也会越强。水蛭们大概就是在之前猎食海里其他动物的基础上,借着长久以来被丢弃进海的人类尸体,用残存的血肉拼拼凑凑,在海水里实现了能脱离宿主身体后还能四处活动交易,甚至还创造了一套舶来的独特人皮社会游戏。”
辛须尝边听边点头,半蹲下去,手指大张覆上海泥,开始释放灵力去感受:
“但哪怕是如此智慧还能不断学习的水蛭妖族群,此刻也陷入了危机,甚至直接对我们请求过帮助。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对本应作为它们敌人甚至是食物的人类请求帮助?”
童苏瞳孔一震,想到了在大海参被发现前,流凸玉对自己说的那段话。
“满月镇已经三年没人接管了……”
“你们是自愿进来的……”
“似乎来不及了……”
“帮帮我们。”
在关清之打破那个海参前,他们和它们一直都是算不上其乐融融但绝对够得上和平的协商气氛。
也许,流凸玉那时候的话不止是打哑谜,更多是它们最热衷的交易阶段的最终推进和试探——试探这群来到满月镇的不速之客,是否有满足它们提出条件的能力。
甚至,也许满月镇之前的秘密,不止只有栖茔花。
头顶又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