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他们俩
灰淡灰灵力,那些原本存在感微弱到像路边的石头,即使眼睛看得见、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的灵力,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力量的灌注,网住了妖七和他眼里能看到的全部眉铃钩蛾妖。

    他和它们像是被撒上渔网的一域虾米。

    像转换角度后才能通过反光看见的蜘蛛丝,司初先前不断往外漫溢灵力、近乎于浪费的行为,此刻早已完成了在目之所及处的全部织罗,正在森然反光出其庞大的架形。

    妖七抬起手背看到本被压缩到近乎看不见的护体光晕被此刻乍现的灵力勒出极细的裂痕,恍然大悟:

    “果然捕蛾子还是得靠蜘蛛网。小初的脑子转得真快……”

    话音未落,妖七的上嘴唇就被一根陡然出现的灰色灵力弹破,往外汩汩冒细小的血珠。

    司初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灵器剩下的半截正顺着布下的灵力网一点点往自己和妖七这边欢快游归,神态像个早已习惯捕捞丰收的渔夫:

    “从现在开始,只剩下我和你。你要么在我的‘网’里照我的吩咐做,要么就下去一起陪他俩。”

    妖七快速伸舌舔了下嘴,血珠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朝阳的美景就重新落入漆黑的肚子。毕竟不浪费可是他身上最大也是唯一的美德。

    “意思是我要么陪他俩,要么陪着你?”

    司初看着从妖七上唇峰一直延伸、缠绕满其周身的线,看着他耳廓上的、手指上的五花八门首饰在朝阳下的反光盖过了自己的灵力,也开始学起他往日的样子,拉长两边嘴角,抬手伸出中指和小指,兴致大发回答其明知故问的问题。

    自然,司初这个抬手牵扯无数自他手心而发的丝状灵力,一时间蛾翅被割被片、簌簌掉落声甚为磅礴。

    虽然这些声音很大,倒也不妨碍他欣赏倾听眼前人身上光晕被他的线紧紧压入的对峙声音。

    “意思是你现在必须听从我的命令。你负责打,我负责看你打。”

    果不其然,对面马上开始讨价还价叫苦不迭:

    “我一个人打啊?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一起干更有效率吗?更何况,你确定要把自己的宝贝灵器全部拿来对付我?不觉得这样本末倒置了吗?”

    妖七边看着司初的脸说话边笑。这次是真笑,皮笑肉也笑,笑得可开心。

    看着他的脸学着自己素日的表情,真有种喜感啊。他自己都快分不清是在笑模仿的司初还是被模仿的自己了。

    司初听完后,脸上模仿的淡笑分毫未改。而正是因为他脸部肌肉都未曾动一下,妖七发现他眼底或许是因熬夜赶路而生的烦躁此刻早已是藏都藏不住了。

    看他这个表情,按常理推算,他的下一步应该是——

    “懒得跟你多说。”

    话音刚落,线反光一闪,速度太快,以至于甚至还能看到停留在空中的残影,精准无误地分割开妖七的右耳和头部的连接处。

    这道攻击太快。快到妖七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多嘴多舌自说自话:

    “真是辛苦我们小初,啊呀,又说错了,是司家主到现在才爆发了。不对,猎妖世家的家主应该以除妖为己任,而不是以除猎妖人为本职——我应该称呼你,豢妖部司妖尉?”

    站在灰蒙蒙空气中央的司初眼底的疲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像起雾清晨的蛛网,顷刻间像收集满了水珠,折返出光芒,又转瞬即逝,恢复到仿佛只是单纯熬夜赶路后的倦累与烦躁。

    但只有妖七知道,这双在蛛网和灰尘中压沉的琥珀瞳孔,就像地底的琥珀一样,此刻才重新见光、在朝阳纯净的照射下真正显现出里面层层黏裹封印的东西。

    想着想着,他的血液又开始兴奋地跑偏。右耳之前受过伤的半圆形结痂轮廓不禁热痒起来,有一种血痂线像被点燃的烟火线般迅速蔓延开来的感觉。

    又热又凉的感觉很快从耳朵扩散到整个头部。他甚至幻听到血液冒泡滋滋挤出的声音。

    现在只剩下他们俩真是太好了。因为刚好两个人都懒得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