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代的天才


    “看中你,不光是因为你是最擅长驯妖的。人和人之间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更何况他们那群人的命不值钱,蚁群鼠辈一族命,抵不上虎狮血一滴。要你做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人斗人前先以妖耗人。”

    参域接过纸张,上面第一张赫然写着一个被朱砂浓墨围浸住的名字——“童苏”。

    “像这些自立山头的猎妖人,外面说得好听称一声世家,实则无法无天、蔑君蔑神,赐他们一道斩监候都是仁慈。王还是太优容了,依我看,根本不该继续垂着钓鱼线,早该一网打尽,该剐的剐、该片的片。他们心思太易变,几乎无法引导控制。”

    南落浮说完,顿了下,露出宽恕的笑:“当然,本王说的这些死不悔改的人,自然不包括背暗投明的你和参家。你们现在已经不是猎妖人了,而是朝廷钦定的驯妖人,只差换一层明皮的事。”

    参域用扇面横切入纸片,挑起下一张,一一看过。都是老熟人了。

    南落浮想从参域脸上看出更多的东西,继续紧盯着他说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要让那群人最终聚集起来以前,先自损心力。内讧也好,丧亲也罢,有什么手腕就都赶紧先用上。要是藏着,你是知道本王的,不光会清洗参家,还有你指定的……”

    参域看完了,用扇面托住叠纸,送回南落浮的脸前打断他的话:“王爷大可放心,有王和祂在,我又有什么本事敢临时反水呢?猎妖人统归国辖不仅是大势所趋,更是天命所指。我还等着王一统天下真正为帝主那日,能拥一份护尊之功。”

    参域看到纸张之上,南沉升投来的视线像两支蓄势待发的箭、直直瞄准自己的野心,便也欣然敞开自己的贪图:

    “更何况,就算功禄浮云,又有哪个受天诅的短寿者能拒绝延年续寿、甚至触碰到长生的秘密呢?王爷,我要活下去,您也要。我们是天然不可摧的盟友。”

    那道闪着精铁寒芒的视线终于满意地看到了自己想要射中的核心,随意一抬眼,往空处释放针对的箭矢:“放心吧。只要你完成自己的使命,祂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有了王爷的认可和保证,事情一定会顺利推进下去的,一桩桩一环环,我们已经埋了很多年了,只差现在收紧线头串起收获了。”

    参域又开始摇扇,在屋内随意溢流的烟雾之中自造出一方净土,略收窄上翘的眼尾处刚好有一丝白烟与眼线重合,转瞬消散,显露出倒映着南落浮全脸的瞳孔。

    “只是刚刚我也说了,我没法同时对抗所有猎妖世家的人。事无绝对,必须防着出差错的时刻,其他人沆瀣一气都无所谓,但只有一个人,哪怕他跟其他人都断了联系、孤立无援,只要我认为情况开始不可控制了,王爷就必须随时帮我制衡,否则会牵扯到布局、甚至满盘皆输。”

    “谁?值得你如此心力提防?”南落浮脸上浮现出揶揄的淡笑,夹着丝嘲讽,“不过一个人罢了,你要是嫌多线拉扯耗费心神,我就帮你压住所有人。毕竟我真想看看,断代的天才怎么对付其他人的。”

    “断代的天才吗……”参域慢慢在嘴里过着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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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窄曲折的盘山内洞里,重新归于黑寂,偶闻一两声黏滑的爬行声和尖细的噬肉声。

    一片不知天地前后的晦暗中,只有一抹如风沙般模糊不可细辨的色彩,微微泛着最后的光亮。

    那是童芜的傀儡。此刻它站在泥洞和石洞的交界处,前脚掌压着天然是寄生虫繁衍温床的湿润土壤,后脚跟则踩上坚实不可被虫破的裸露岩层。

    此时它已经只剩下个大概的人形框架,勉强还能看出头、躯干和四肢,但细节处诸如手指指甲、皮肤汗毛乃至于面部五官轮廓,都已经开始像融化的雪人,茫然站在原地等待消逝。

    它身上所有细节,最后消逝的是那对一直倒映着面前倒地不起的人的眼睛,直到瞳仁的灵力不再清亮变得浑浊,模糊掉眼前的全部景象。

    只差一点点。

    童芜看着身上已经被寄生虫妖钻头甩尾旋入的几处伤口,像是被埋进铁线的布偶表面,勾得表里倒翻、皮絮肉破。

    他移动了下脖子的角度,想要看看自己生前尽力送出的那些灵力现在的样子。但一挪动,就是给了更多寄生虫妖方便进入的角度。

    童芜每移动一寸,都要停住很久、才能缓过眩晕失魂的劲头。所幸全身上下灵力被他虫不断沁入噬解后的痛楚,像破灭的泡沫般不断噼啪震着他的精神,才不至于真的滑落进晕亡的深渊。

    他移动的漫长过程中,身前如风吹沙屑般动荡的灵力明灭不休,让他得以偶尔看清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这些寄生虫妖的本体应该是铁线虫。每个血管富集的皮肤处,都有数十条细长灵活的肉粉色铁线虫同时挤入,它们的灵力也终于在吸收宿主的血肉后得以激活扩大,沿着血管的走向发出微芒,并由暗至亮,一路攀向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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