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只当他在说反话,刚要继续开□□涉,胃部就像潮汐突然起势,喉头一再紧缩,还是没来得及憋住,呕了一大口到身前的萤火虫妖们“身”上。
萤火虫妖们在原地呆滞了片刻,随即在原地发出了高频的颤动,回旋盘舞。它们组成的人形作仰天抱头状,仿佛张大嘴、对天长啸。
阿黄愣在原地,参域作出惊讶无奈的脸色,语气依旧从容:“竟然给妖直接喂人血。”
他话还没说完,萤火虫“人”便已经转过身去,它们身上的光吸收了这滩血,由昏黄变明黄、又立刻转为油绿,绿得像要融化人的草地,对阿黄颤颤巍巍伸出了“手臂”,想将她也拉进去,与里面凸出的人体合二为一。
阿黄的视野光线,从黑暗里的一团白焰转而被全方位的绿吞噬。
她昨天刚收拾过的头发,也被这片绿给缠上啄住了。原本附着在发丝表面干涸的东西,此刻被萤火虫群贪婪地不断瓜分摄食中,连带着大半头发都断裂得参差不齐,像被潦草剃了一半、露出羊皮的羊毛。
阿黄勉强睁开半只眼,想要冲出去却被眼前铺天盖地的光模糊了方位,想要后退摸索趁手的东西抵挡,却也只拍摸到凹凸不平的层层书脊。
自己好像无路可退了。
但是,哪怕是吃了自己的血,这群被万家管控多年、有念珠在手的妖,何至于吸点人血就发狂成这样?
她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又抓下一大片,就像锅盖底的柴灰,轻易脱落。又拿这把头发狠狠抹了下自己沾血的唇舌,快速打了个最简易的结,立刻朝记忆里参域站着的方向扔去。
这群被驯服多年、世世代代长在万家的萤火虫妖们,刚刚还被某人的灵压压得不能前进半步,现在却能自由行动甚至被催动发狂到要吃人。阿黄当然知道是谁站在旁边看戏,又是谁在推波助澜。
萤火虫“人”的身形头颅,果然朝着那把沾着人血的头发转身看去,“手臂”也随之伸长往那个方向探去。
下一秒,这片绿得看不透的身形底色就被数百束白色光线击破,颓然分解,如流沙散落于地。
阿黄勉强睁开双眼,眼球刚接触到空气就刺痛到流泪,只看得清地上现在像铺了一层厚厚的苍蝇毛毯,稀碎渺小的尸体斑翅不光沾在地上、还粘了不少在旁边的书堆上。
而那些纯白光线,在完成任务后迅速掉头,如流星般飞回了它们主人那柄缓摇扇面背后的回风流火里。
阿黄腿上的力气终于随刚刚一直憋在喉口的血,一同往外散去。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被喷上新鲜血液后一动不动的萤火虫尸堆,扶着旁边比人高的书堆,慢慢滑坐在地。
参域看了眼桌上被血污了的银票,一双桃花眼低垂,眼底倒映着血光潋滟,含而不露。两颗波光流转的眼珠,如蚌肉嵌入砂石、一点点生出血再凝出珠来。
一把打结乱蓬的毛发被扇子扇回到阿黄面前。十分凄惨,黑黄红夹杂。
“没想到这里的地下集市,也有产自王都附近的鲛海染发泥。为什么染成黑色呢?你不是叫黄姑娘吗,这样不就名不副实了。”
阿黄听到这轻柔的话语,没忍住,又往外呕了一口血。
参域站在一屋迸溅的妖尸人血里,白衣白扇洁净如新,脸上笑容云淡风轻。
他摇着扇出去了,还顺手好心帮拉了下贴在桌下的绳环。
“剩下的钱都给你了。加上我今天对你的救命之恩,这个系列的话本,再给我写五本出来,今年年底前送到参家主宅。替我向万家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