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能跟参域大人比运气呢?不过我虽然运气不好,却不会让我这贱籍的肚子里怀一个贱籍的孩子,生下来后还拿贱籍讽刺别人。”
她话音刚落,摆在她左手边的灯台就爆开来,外泄的气压让整间屋子的灯盏随之一窒,全屋暗灭。
阿黄在黑暗里下意识抬起手挡住头,玻璃碴子混着灯台里温热的液体刺进她的皮肤毛孔里,分不清是里面融化的蜡油还是萤火虫妖的血。
怎么说这里也算万家的地盘,这家伙还真敢动手……!
阿黄咬牙,就要用受伤的手拉动贴在桌板下方的绳环。
她的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下一个呼吸,就有扇风声、一下又一下,猝不及防地在她耳边响起,送来凉风。
下一秒,她的手就在桌底碰到了另一只手。
同时,房间角落里的另一盏灯也被打翻,压在灯盏下的那本书被灵力隔空取到桌下的那只手中。
她侧身偏后处,亮起了一簇纯白如正午悬日的火焰,照亮了正在看书的半张脸。
“放心。我不会动你的。”
参域说完,就继续品读着让他今天专程来拜访这位黄姑娘的话本文字。
“……沈瑜长了双桃花眼,含而不露,如蚌含珠,看人时总是先掀开一角眼皮,湿润地似盯非盯,让被注视的人察觉不到自己在被一双总是隐匿自己的眼眸藏入眼底。就像现在正被他盯着的佟粟,浑然不觉自己大口吞咽包子的动作……”
阿黄知道参域看的是她的哪部作品。
因为这人不光他妈看,还声色并茂地朗读出来了。
她终于明白这人是为什么事忽然上门恶心自己了。
原来是觉得自己被恶心了。
但按理说不应该啊,自己这个笔名是转了好几手的,连交稿刊印都从未亲自去过。而参域刚刚朗读的这本,是她上个月刚写的,背景家世都洗了好几层,连性别都换了一位……
参域就算疑心书中角色的名字读音与他们雷同,也不该这么快就发现是出自她手的啊!
她冷汗涔涔地听着参域轻柔的声音饱含感情地一字字、一行行地念下去,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阿黄的背后黑暗里浮着张半亮半隐的脸在倾情朗读,她身前的黑暗也开始浮起星点明灭不休的光亮。
她不懂灵力,都看得出萤火虫妖们此刻是在顶着极大的压力、在冒死靠近想来救她。
参域不为所动,仿佛真的沉浸入书中的情节,情肠动人。甚至念完两页还不算,继续托着那簇纯白的小小火焰,翻页继续。
“你想要什么?”阿黄逼不得已,只能出声,企图去向这个连她都想象不出下一步会怎么做的变态协商,“书是刚面世的,虽然卖出去了一些,但我去想办法,还是能收回来大部分的。剩下的,我会自掏腰包全部买回来。行不……”
参域被打断,发出一声不满的短促强硬“嘘”声。阿黄立刻感受到有一股自己看不见的力量从头顶覆压而来,压得勉强坐直的自己和匍匐飞行的萤火虫妖们不得不低头。
她甚至觉得这股力量仿佛拥有实体,不断在上空盘旋。力量仿佛长满了刺挠的羽毛和冰凉的触角,不断刮着她的后脖颈和脊柱而过。
参域快要念完这一回的最后一段了:
“……佟粟最爱吃包子,肉包胜过菜包。她对食物的喜恶浓烈,也延伸到了她看人识人的偏好。看着眼前这个清雅而立、与她对视的男子,看到他明明身处冰天雪地、却始终折扇不离手,也看到了他刚杀完山匪、溅上血迹的雪白折扇,她便觉得这人就是个油炸豆腐包——看上去是吃素的,咬一口却全是荤味。”
参域念完了。他恋恋不舍地合上了书,还在回味。
他心情甚悦,悦到都忘了如平日般端肃内持,忘了克制收敛自己的灵力。等他注意到时,旁边那个写出取悦他的书的女人已经忍耐不住、喷出一口血到桌上了。
“不好意思。你应该早点提醒我的。”参域歉意地说道。
阿黄在周身压制灵力被收回后,立刻站起,跌跌撞撞地走到角落,萤火虫妖们登时聚集,幻化成一个发光人像挡在她身前,在黑暗中照亮满屋堆积的书籍,与参域的前半边身子。
参域瞥了一眼:“摸黑走路不方便吧。”随之展扇一挥,散落一地的玻璃灯台里马上同时亮起纯白色的火苗。
阿黄咽下去一口又腥又温的口水,咳嗽了几声,开口道:“我刚刚说的解决方案,你若不满意,就直说。杀了我这个普通人,对你这个猎妖世家的天才来说,又能得到什么特别的快感吗?”
参域笑得连连摇头:“你看不出来吗?我很喜欢你写的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