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悯笑了起来:“这酒雾倒真是好东西。”顺手又给了另半边脸一巴掌。
打完巴掌后,红衣美人便继续跪着,垂眼恭顺,面容柔和,为薄王爷的空酒杯斟满美酒。
不知是饮酒过多、还是故意,薄悯在酒面即将圆满之际手抖了一下,洒出几滴,溅在地毯和美人的脸上。
南沉升总觉得,下一秒薄王叔就要把酒浇在那美人头上了。
还好,薄悯没他想得那样过分。
薄悯单手抓住他的下巴,大拇指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液滴,动作竟无端生出几分温柔。
南沉升按了按太阳穴,再睁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薄协也几乎是呆住了,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父王此刻近乎疯癫的模样。
南沉升很能理解薄协现在的心情。这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别说自己了,薄协怕也只见过他父王冷淡矜贵的样子,这如此小意的举动,薄王爷可曾对薄王妃做过?
而如今,竟对一个奴隶…!
匪夷所思。
南沉升忽然灰心。他本以为自己一定能抢得过小薄,却不想低估了这个老薄。
此时,门开了。
一排娇艳侍女在门口等待入间布菜。站在她们所有人之前的,是位着青衣外袍的人。气度沉稳淡定,不卑不亢,绝非寻常奴隶那卑下琐微的样子。
南沉升心内揣测,这大概就是清侨城命脉的管理人,清坊坊主吧。
这位坊主几步上前,稳稳站定后跪下行礼:“王爷。玲珑筵席面已备好,可传吗?”
薄悯闻声抬头,手不曾撒开,难得声音听起来心情大好:“传吧。”
坊主起身示意门外人。
四位侍女捧着食盒木屉入内。另三位侍女端着食器盘开始摆盘置箸。
筵席开席,凉菜先行。
侍女们边掀开盒盖屉笼,边柔声报菜名:“第一道,着手成春。”
南沉升双手蹭在呈上来的手巾上润了润,见食屉刚开一半,冒出袅袅白烟,马上提筷说道:“冰镇的?冰酥醉爪吗,这个我爱吃。可惜刚刚喝了酒,品不出醉爪的第一口……”
清坊各色菜式都算是天下一绝了。菜式不光讲究色香味,更讲究摆盘应时之美,去年是将东海一条如船大的鱼妖肢解开来、分别烹饪,放在定制好的餐具里,摆成了万里江山图,鱼头便在一片冰雾中充当国内最高峰——求巳之山,引来一片称叹。
不过每年都要玩花样,清坊都那么多年了,也是黔驴技穷了,看今年便只是普通的菜式呈现了。也罢,好吃就行。
南沉升刚要伸筷入冰烟,此时白烟散了小半,露出这道珍馐的上半截面目后,却呆在了原地。
薄协反应比他更夸张,直接没拿稳筷子掉在了原地。
薄悯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成什么样子?平日你母亲竟没教养好你一点。”
薄协只是瞪眼张嘴看着他,说不出话。
慢慢地,薄协闭上了嘴。
南沉升的反应和薄协一样。都不打算开口吃这道菜。
菜品其实卖相很好,爪子上的毛被褪得干干净净,细皮白肉,形状姣好,闻之欲醉——要是这“爪子”真是鸡的就更好了。
纤长白腻的人手横陈在白雾中,肌色竟一点没被比下去。两只手交叠置于嫩黄浅绿的椿芽上,整齐干净,腕骨处的截面也处理得清晰漂亮,白的白,红的红。
然而侍女们并不打算继续给二人缓冲反应的时间。
“第二道,玉臂揽春。”
光听名字就知道要端出什么来了。
“第三道,瘦肩锁春。”
这道确实没什么肥肉。
“第四道,含哺游春。”
菜名倒含蓄。可惜看一眼就知道出自哪个部位了。
旁边的侍女马上给薄协献上新的玉筷,却被薄协挥手打落。
他带着颤抖的怒气开口:“父王……”
“本王知道,这是你最爱的那具收藏品。”薄悯直接打断他,“但你即将接任一城之主,便是一域之王。身为掌权者,你怎能有格外的偏爱?”
南沉升拿筷子戳了戳第四道菜。喔哟,还有弹性,是刚死不久的吗?
薄协不知是情绪太过激动还是怎的,竟直接顶嘴道:“那难道父王你就没有过偏爱吗?”
薄悯带着深深的怜爱,眼神带着俯视,看向自己的独子:
“本王当然有过。但也只是有过。当年,我亲手扼杀了我的‘偏爱’,才真正成为了清侨王。”
南沉升懒得听一些爹的说教,又开始拿银匙敲第三道菜。嗯,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