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筵(四)
在薄悯抬手的瞬间忽然跪下。

    南沉升看着他匍匐于地,十指尖尖,在地上到处摸索,像牛奶一样到处流淌,终于够到了那樽打翻的酒杯。

    南沉升继续看着他纤长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勾着杯身、托着杯座,双手捧着酒樽,随着柔弱无骨的身段起来,跪奉到薄王爷刚伸完懒腰、收回的手臂边。

    南沉升又看着他中央殷红、周边泛白的唇轻启:“奴侍奉不周。”

    薄悯听到这声后,似是才注意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带着恰如其分的惊讶,撇低眼看去。

    “脏了的酒杯,你也敢给父王用。”薄协冷冷开口。

    薄悯“欸”了一声,抬手制止薄协,继续低头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人,淡笑道:“把酒杯放到一边去。换一套玉杯来斟。”

    语气熟稔到令在场的人都为之惊讶。

    南沉升端起酒杯,另一只手在桌下袖内慢慢攥紧。

    这人竟然是王叔先定下的?那就不好办了。

    但倒也不是全无胜算。他还是有办法。

    说到底,一个伎人罢了。他清侨王再权势滔天,那也是对奴隶平民,难不成真要为了一个伎人与自己翻脸?

    他可是听过父王讲过不少关于这位王叔的故事的。

    听说当年,薄悯将自己十分宠爱的倾城花魁都能在赌桌上一笑了之,随手给了一个赌棍,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刚进清坊的新花女?

    而刚刚小插曲过后,薄悯继续与这几位异域贵族谈笑风生,聊的话也无甚新意,这些话语就像场地上很快消弭的烟雾一样,压根没在南沉升的心上留痕。

    再老牛吃嫩草也得有个限度吧,王叔。

    南沉升边看着红衣美人背过身去拿玉杯边想道。嗯,他的腰肢从背后看似乎更细了。

    因而,沉溺在如何“虎口夺食”思绪中无法自拔的南沉升,也压根没听到,薄悯和其他人悠游的对话:

    “……这背影,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第一次来清侨城时的玲珑筵。”

    “对。那年有个很美的女人。我记得公主——王妃都默许了。”

    “王爷,那个女人后来如何了?我听说,清侨城里最美的女人,生来就是要被培养成为装花的器皿的。”

    “本王如她所愿。让她成为了装花的器皿。”

    薄协听着这些对他来说一知半解的话,瞥了眼南沉升,眼珠子也慢慢跟着他的方向看。

    然后,他看到那个人正拿起装满玉杯的托盘,如线描下的侧脸正好被一丛瓶内旁逸斜出的花枝挡住,露出一只半垂无光的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