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兰吟23
    聂兰吟低头搅着手里的咖啡,没说话,坐在他对面的赵彦修父母反而显得有些局促。

    林女士朝他笑了下,“五年没见,你跟以前一样没怎么变。”

    聂兰吟抬头,礼貌道:“您二位也是,是刚刚才回国吗?”

    林女士不自觉把夹白的头发拨到耳后,喝了一口咖啡:“我们半年前就已经回来了,回来后才知道你搬去了别的城市,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找你。”

    聂兰吟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心,重复道:“找我?”

    坐他对面的赵彦修父亲开口了:“对,我们有一件事情要找你。”

    聂兰吟静了静,说:“是关于赵彦修的吗?”也许是这对夫妇觉得当年只给他一个巴掌实在太便宜他了,要跟他好好清算一下这笔账?

    聂兰吟觉得对方就算是想要他的命也无所谓了。

    “对,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对夫妇互相对视了一眼,再次看向聂兰吟时,目光里都带上了一股不易察觉的凝重。

    聂兰吟放下手里的勺子,作出倾听的模样。

    “接下来我们要说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但是我们认为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林女士缓缓开口,“五年前,彦修在那起意外发生之后我和我先生为了逃避这件事情定居在了国外。”

    聂兰吟注意到了她的用词,‘意外’。

    “失去了唯一的独子,我和先生都很悲伤,不愿意去回想,浑浑噩噩的过了将近半年才缓过来,重新恢复生活的动力。”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我和先生渐渐回想起一件事情。”

    聂兰吟坐在那儿,迟缓的眨了一下眼睛:“什么事情?”

    林女士说:“彦修他,根本就没有哮喘病。”

    “......”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认知里为什么会觉得他患有严重的哮喘,”林女士脸色艰难:“但事实是,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患过这种呼吸道疾病,我们每年都会体检,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

    聂兰吟:“你的意思是......”

    “他是活生生把自己给掐死的,你明白吗?”林女士微微激动起来,她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深的恐惧,“而且......而且,我是在一年前才和我先生想起来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聂兰吟抬起两只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林女士莫名打了个哆嗦,断断续续的说:“我们想起来,我们的孩子......赵彦修,早在九岁的那年就因为落水而去世了。后面的那个...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孩子,可是它继承了彦修的性格,在我们的身边长大,管我们叫爸爸妈妈,而我们却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

    “......”

    好一会儿林女士才冷静下来,对聂兰吟说:“所以我们觉得有必要找到你,向你说明这件事,”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目露迷茫:“我真的...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认为自己的孩子还活着,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长大,上了大学,还交了一个男朋友,然后和男朋友同居时因为哮喘发作而死去,这根本就是错的。”

    聂兰吟长久的注视着她,久到林女士的心头再次涌上一股怪异之时,才听见他轻声说:“已经晚了。”

    他露出一个淡笑,心不在焉的看向他们的身后,说:“我已经被缠上了。”

    ......

    赵彦修的父母匆匆从咖啡馆里离开了,聂兰吟还留在位子上,用叉子叉起桌上的甜点送进口中。

    甜得腻人。

    他讨厌甜品,但节俭的习惯还是让他把桌上点的所有东西都吃完了,起身结账离去。

    离开店外,聂兰吟拢紧了身上的大衣,觉得有些冷,他的手都是冰的。

    这些天一直缠着他阴魂不散的赵彦修在刚刚他和对方父母的交谈中不知道去了哪里,聂兰吟低头快速路过十字路口,匆匆往回赶,好像这样就能把赵彦修给甩掉似的。

    然而接下来让聂兰吟感到更加怪异的是,从那天之后,赵彦修便没有再出现过,就好像真的消失了一样。

    凌艺给他留下的财产足够让他一辈子不用工作,但是凌艺的父母和亲戚都在他的葬礼过后举家搬走了。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聂兰吟开始反胃,嗜睡,常常在床上一睡就是一天,整个人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里。

    然后某一天,等他再次从床上醒来,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件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了。

    周围光线明亮,墙壁洁白,半开的窗吹进湿暖的风,窗台的盆花在风中轻缓的舒展。这是一件明亮温暖的病房。

    阳光很好,投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的,很舒服。

    聂兰吟笨重的坐起身来,目光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他现在看起来像个临盆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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