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指骨送往京城皇庭,但朝廷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说,将军死无全尸,那些叛军把边线反抗的百姓聚在一起,一把火部全烧死了。
他还说,将军遗言,让屈雪带着少爷快逃,能逃多远是多远,偷偷离开,不能声张。
屈雪遥遥看了眼仍旧笙歌曼舞灯火通明的皇城,又看了眼倒在地上已然气绝的士兵。
他不信。
那天晚上趁着屈梦睡着,他亲自去了趟千里外尸横遍野的前线。
他在男人身上下了一个定位咒术,无论男人身处哪里,只要他想,他就能够准确无误的找到对方的位置。
可是当他放出来用来引路的小蛇停在一处被血染红的江口岸边,然后扭动身体钻入地下的时候,他头一次生出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
周围全是尸体,断肢残臂,令人作呕的腥臭内脏,他用手扒开被血浸润的湿泥,一点一点的往下挖,挖了不知多久,血肉模糊的指尖碰到了一块破烂红布。
他抖着手打开红布,里面有一捧白灰,而他放出来的小蛇,就盘在这一捧灰里面,慢慢的化成灰烬,和男人的骨灰融在一起。
男人死了。
连尸骨都没有留下,这捧灰大抵还是他手下的将士偷回来的,余下的都被敌军恶意撒到江口,已经随着涌流奔流入海,失落他乡。
屈雪平生第一次那样恨自己刻薄的嘴,恨他跟男人的最后一面还要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他本想说,国君昏庸懦弱,摇摆不定,你力排众议压下朝臣联名的劝降书,只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可他的丈夫什么都不反驳,只是执拗的告诉他:我要保护你们所有人。
屈雪不需要他的保护,只要他的人,可男人的愚忠害死了他自己,并不知道被他护在身后要誓死保卫的人早已暗暗将刀兵对准了他毫不设防的脊背。
国主早有投降之意,男人领兵负隅顽抗的行为反而成为了他的眼中钉。
男人其实并非死于敌军之手。
想明白对方留下的遗言之后,屈雪只身一人潜进皇宫,杀死了男人一生效忠的国主,亲自取回那截断指。
他的爱人在前线腹背受敌,死无全尸,这些人却在朝殿上醉生梦死,做尽荒淫无度之事,靡靡之音传出皇城,灯火不夜,享受着国破之前最极尽奢靡的一夜狂欢。
那天屈雪难得失控杀了好多人,那些穿着官服脑满肠肥慌慌忙忙提着裤子逃窜的人,在他眼里就像一头头惨叫着到处乱窜的猪,整个大殿到了后面又脏又臭。他最后处决昏君的时候,那个养尊处优的男人腆着肚子从龙椅上屁滚尿流的跌下来,泪涕齐下的抱着他的小腿乞求他放过自己。
他说,牺牲将军不是他的本意,他说,他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可屈雪也只是想让男人活下去而已。
他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捏住昏君微胖的短颈,用力掰折,发出咔擦的一声,像屠夫举刀劈开生硬的骨头,那种很清脆,但是并不悦耳的声音。
最后他离开彻底死寂的皇宫,将手里的脑袋从阶梯上扔下去,看它像一颗球一样轻盈而快速的擦着石阶往下滚落,留下一行蜿蜒的星星点点的黑色血迹。
屈雪忽然想笑,可他做不出任何表情,只好洗掉身上的血,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带着屈梦离开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