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不会掩藏自己的行踪,屈雪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躲在一簇草丛后面抽泣。
“你来干什么?!”屈梦看到他顿时更加委屈,手脚并用的推拒他伸过来的手:“滚开,我才不要你来假惺惺,”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干脆把我扔掉好了,这样你就不用带着一个拖油瓶在外面东躲西藏,我死了就好,死了以后下去找会疼我的父亲。”
屈雪的手背被他抓了一下,皱眉看他。
“就是这副表情,”屈梦看着他,“听闻父亲死讯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半滴眼泪都没掉,你根本就不为他伤心,”他用力擦了擦脸,恨恨道:“你的心肠就是铁做的!我真为父亲感到可悲,他明明那么爱你。”
屈雪说:“我没有。”
屈梦扭过脸不去看他,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个不停。
“我真的没有。”屈雪缓下语气,半蹲下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饿了吗?出来之前我让人做了烧鸡。”
屈梦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扭着脸还在嘴硬:“吃什么烧鸡?你明明都要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以后不会要我了。”
屈雪低头,与他额头相抵,温声同他道:“不会的。”
他在屈梦面前罕见的露出这副态度软化的模样,说:“我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以后都不会。”
屈梦到底小孩心性,被他一碰,态度稍有软化:“真的?”
屈雪:“真的。”
屈梦瞬间蹬鼻子上脸:“那你要发誓,你以后不可以改嫁给任何人。”
屈雪:“嗯,我发誓。”任何人都不会。
最后屈雪还是把哭累了的屈梦抱回去了,走到半途屈梦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哽咽,小声的说:“我好想父亲啊,真的好想好想。”
屈雪沉默。
一路走回家后,他把屈梦放下里,才发现这孩子不知不觉竟在他怀里睡着了。
屈雪低头,抚着屈梦和男人五分像的面孔,声音低不可闻:我也很想。
屈梦一觉睡到大晚上,醒后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爬出屋门去外面找吃的,才发现爹爹好像生病了,躺在床上脸颊烧出一层薄红,床边坐着那个让屈梦害怕的男人。
男人扭头朝他抿唇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
他的嘴唇极其细微的动了动,屈梦没看见他说话,但听见他的声音却清晰无误的传进自己耳朵里:“烧鸡在外面,自己去吃,他好不容易睡了,你别凑过来吵醒他。”
屈梦有敏锐的察觉到他话语中的淡淡不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忙小跑出了门去扒自己的烧鸡吃。
柳成杀扭头看院中对着烧鸡狼吞虎咽的屈梦,脸上故意抿出来的笑意消失,没有笑意作掩饰,眉眼间的凉薄便顿时展露无疑。
“这孩子跟你不是一条心,”他看着屈雪嫣红的双颊和嘴唇:“看来你的前夫也不怎么样,教出来这么个小白眼狼,而且还是这样的麻烦体质。”
屈雪在梦中蹙眉,用力抿紧了双唇,像不安。
柳成杀从袖中取出屈雪没动过的那枚玉佩,攥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起身往屈雪唇间灌了些药,又袖手施施然离开。
路过院子的时候屈梦正坐在椅子上打饱嗝,吃饱喝足坦着肚子仰头看天上的星星。柳成杀路过时他忽然出了声,说道:“爹爹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他和我约定过。”
柳成杀停下来,饶有兴趣的看向他:“哦?”
屈梦木着脸,强忍恐惧不看他:“反正你就别妄想了。”
柳成杀笑了一笑:“谁说我要和他一起了?你别搞错因果,”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屈梦,淡声道:“是他要给我还债,这是他本来就欠我的,至于你的爹爹?”他毫不在意的笑一笑,举手文雅,书卷气十足,却没有再对屈梦补充后面半句的未尽之意,而是在他的目光下踏着月光离开。
屈梦等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之后,才小步跑回竹屋里,伸出一只手探了探爹爹的额头温度。
还是很烫。
他有些无措,寻了一张手绢用凉水打湿,盖在屈雪的额头上,坐在他身旁小声道:“爹爹,你要快点好起来,”顿了顿,他有些失落的低下头:“我今天跟你说的其实都是气话,对不起......”
可惜屈雪听不见他的道歉,他梦回了自己听到男人死去消息的那一天。
记忆里那天的天气连同整个将军府里的氛围都是灰扑扑的,像是失了颜色,阴郁得不像话。前线的士兵跑死了三匹马,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后就倒在台阶上断了气。
他说,前线内乱,出兵不利,将军被自己人暗算,落入敌军手中。
他说,将军死前被剁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