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雪闪身避过对方不安分的手,回到榻上变回人形,抬手直接将睡得人事不知的屈梦收进袖中,扭身大步从大门离开。
他的速度很快,一阵风似的就从五楼瞬间来到了大堂,即将碰到驿站大门时又蓦然住了手,甩袖冲向了窗棂。
可惜的是他的速度还是不够快。
窗棂处幽幽落下一截玄色衣袖,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男人,轻笑道:“连跑了二十一天,可你跑得还是不够快。”
屈雪冷冷盯着他,一边不着痕迹的后退一边寻找其它的逃跑门路,只看见角落里驿站的掌柜和店小二死状凄惨,肢体扭曲的叠在一起,细密的血流一路蜿蜒至他脚下。
玄衣男人打了个响指,“别看了,这里没有人能救你,”他逼近一步,“曾经被你夺走法器的账还没跟你算完,难得这几年终于打探到了你的行踪,身边还带个拖油瓶,”他很愉悦似的:“他们都说你一日不如一日,今日一见传闻果真不假——”话未说完他忽然暴起伤人,尽管屈雪早有防备,可玄衣男人的那一掌太过霸道,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袖中传出哭声。
屈梦被惊醒了。
玄衣男人畅快的大声笑了起来:“时至今日,你如何是我的对手,要么你把你的内丹连同法器一起双手奉上归还于我,要么就把你那个半妖儿子送于我拿去炼丹,这种混血的灵蛇子最具滋补药性了,若是识相,你便尽快——”
话音未落,男人低头看着没进胸膛的五指,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屈雪办依偎在他胸前,慢慢的笑起来,身体扭成一个很奇异的弧度。
他本就是蛇,柔软,灵活,身法诡谲,这下几乎整个人伏在男人的怀里,雪白长发铺在两人的身上,五指慢慢用力:“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托大。”
溅出的鲜血有星星点点喷在他的脸上,他伸出细长舌头舔舐去颊边的血液,妖异的蛇瞳端详着男人的痛苦脸色:“凭你也想趁着我落魄之时过来落进下石,未免有些高看自己了。”
血肉撕扯的声音响起,男人胸腔里的心脏直接被他生剜出来:“这次我就做回好事收了你的命,免得你又跑出去祸害别的无辜之人。”
等亲眼看着这名鬼修气绝,屈雪把袖子里的屈梦放出来,那崽子还在哭,哭得叫人头疼。
屈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屈梦伸出小指,露出上面就要愈合的细微擦伤,无法抑制自己的悲痛:“你看,出血了。”他把小指放进嘴里嘬嘬,娇俏的埋怨道:“都怪你。”
屈雪静了静,口中忽然喷出一口血。
屈梦嘬嘬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呆住了。
“爹,爹呀——”他迸然发出猪叫:“爹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玄衣男人的那一掌太过阴毒霸道,屈雪本不想在他面前失态,可他病中已久,这种情况只会雪上加霜。
“闭嘴。”屈雪抹掉唇边血迹,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却撑在地上咬着牙不肯顺从本能,只能勉强维持着半人半蛇的形态拎起屈梦的后脖子,“走了!不能留在这,你想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吗?”
屈梦:“嘤~”
他蛇形走得飞快,快得屈梦以为自己在飞,死死抱着亲爹的脖子不敢撒手。
除了那个玄衣男人,还有人在跟着他们。
从容不迫的,游刃有余的,就这么不远不近的,一路跟着他们。
像个在玩弄两只小老鼠的捕食者。
而且那个气息,令人该死的熟悉。
屈雪咬了咬下唇,尖锐的两颗獠牙刺破唇瓣,连血滴落到屈梦的脸上他都没有发觉。
行至一片空地,屈雪已经走不动了,可那股气息却依旧如影随形。
屈梦不解的看他停下来,就像是不解为什么在父亲死后爹爹要带着他不停的奔波到这么远的地方,他也不明白当他闹着要停下来休息时,他爹得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保证自己休息的时候不会被人追上。
屈雪摸摸他的脑袋,脸上第一次显露疲态:“等下若有不对劲的地方,让你跑你就直接跑,别回头。”
屈梦觉得不安,抓着他的衣角不放:“为什么呀,爹爹,我们为什么要跑?”
屈雪闭了闭眼,抬手直接封住他的嘴巴,在屈梦惊恐的唔唔声中将他护至身后,然后看向枝头上终于现身的一个高个男人。
“我以为你修为倒退至此,至少已经察觉不出我的气息。”男人翩然从枝头上落下来,姿态温雅,全身上下无半点修饰,只用一根青玉簪粗略挽起了头发,可通身气质却强得让人无法忽略。
屈雪冷笑:“伯冥仙尊的气息,在下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柳成杀静静看着他半晌,幽幽一笑:“你我曾经如胶似漆似一对交颈鸳鸯,多少次深夜耳鬓私语,抵死缠绵,怎的这次与你一见,却是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