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逐天语气毫无起伏:“我亦如此。”
赫连胥讽刺一笑,道:“你回去歇着算了,反正这边有大殿下在。”
姬淋安:“……”
陈逐天平静颔首,转身——
“等等!”赫连胥喊着,“那个丹师……他是什么时候飞升的?”
陈逐天:“两千年前。”
男人毫不犹豫地走了,只留给赫连胥一个背影。
姬淋安稍稍松了一口气,道:“尊者,那我们继续?”
赫连胥蹙了蹙眉,不自觉摸上了腰间玉佩:“好。”
走了一会儿,耳边有条不紊的介绍他全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青年那双黑白分明、透着温润和悲悯的眼睛,还有炼丹时熟悉的手诀。
“仙界有没有会一刻不停冒出药泉的地方?”赫连胥问着,语气夹杂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紧张。
姬淋安:“……没有。”
又开始了。
得到的回答不出预料,赫连胥摩挲着玉佩继续神游天外。
他一直在找当战奴遇到的,一个五岁左右的魔族幼崽。
三千多年前,他还是泣魂域最有“前途”的战奴,为主家赢了不知多少魔晶。
后来因为被打瞎了一只眼睛,又患上了经脉淤塞的恶疾,就被低价卖了出去,在魔奴贩子手里辗转。
一天,贩子得了个炉鼎体质的漂亮幼崽,因为过于珍贵,所以抹了泥巴和力奴藏在一起,准备献给魔城的魔君。
贩子看幼崽看得很紧,不过赫连胥并不在贩子的戒备之中,成功和幼崽成为了“朋友”。
毕竟一个经脉淤塞的废物,只剩下个曾经风光的名头罢了,等到了魔城找个由头卖出去,那才是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
幼崽说他叫阿恒。
阿恒很奇怪,明明早就应该适应了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却娇气的要命,总是说他爹会来救他的,还会说些奇怪的话。
他说──他原本住的地方不仅有星河倒挂、金乌飞天,还有生生不息的喷涌药泉。
赫连胥觉得好笑,魔界哪有这种好地方存在。
可幼崽的表情格外认真,等他问那是个什么地方,幼崽又会眨着眼睛一言不发。
阿恒大概不是魔界的幼崽, 甚至可能不是魔族。
但阿恒会叫他哥哥,也会在他干完苦力活时,把贩子给他补充营养的灵食偷偷塞在他手心。
幼崽的喜恶格外纯粹,仅仅是因为第一天来到这儿,被他安抚似地摸了摸脑袋,就把他当成了好人。
赫连胥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他要逃走,逃到没人的地方挖掉奴隶印,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长满野草的大地。
可现在,为了那声“哥哥”,他准备闹得更大些,好带阿恒一起逃出去。
后来他们成功出逃,在魔界四处流浪。
三年过去,阿恒的身体越来越差。
不明原因的吐血、白得像雪的脸色,直到最后昏迷不醒。
赫连胥拖着经脉几乎被堵满的身子四处奔波,想尽办法赚魔晶买药。
阿恒偶尔清醒个小半天的时候,会扯着他的袖子喊“哥哥”,然后让他不要再管他。
怎么可能不管?
三年下来,赫连胥早就把阿恒当成了家人。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把父母留给自己的兽牙卖了换钱,给阿恒找个好一点的魔医治病时,一觉睡醒,阿恒不见了。
空荡荡的木床上,只留下一块葱茏的玉佩。而他身上的经脉畅通无阻,就像从来没得过病。
三年相依为命像是场梦,可强健的身体又告诉赫连胥──不是梦。
是谁治好他的?
会是带阿恒走掉的人吗?是阿恒的家人吗?
赫连胥无从知晓。
消失的幼崽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此后数年,勤修苦练、报仇雪耻……无数次九死一生。
就算是登上六大圣魔尊之首,受万魔敬仰,赫连胥依旧在寻找着阿恒的消息。
好友听过他们的故事,玩笑着说这怕不是天道赐他的一场“机缘”。
赫连胥当场翻脸,把人揍得爹妈不认。
时至今日,除了脑子里的那点记忆和玉佩,他依旧什么也找不到。
阿恒是死是活更是不得而知。
直到今天,他看见了所谓的丹师芙霜。
那人的眼睛乌黑透亮,温润里带着慈悲,和记忆里的阿恒一模一样。
就连因为难受蹲下去的小动作也和阿恒有几分相似。
可眼睛和动作也代表不了什么,魔界光是和魔帝长得差不多的就能揪出来几百个,这人最多不过是个和阿恒有几分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