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轲开车回侨巷的住处,有阵子没来,工作室积了层灰,抬手扬了扬,扇去眼前的浮灰,打开内侧柜子,里面摆满礼物盒。
给她买礼物已经成为习惯。
送不出去的礼物就堆积在这,时间一长,竟然积攒了一柜子。
他站在窗边。
从天明站到黄昏,看着天边亮起的第一颗星,想起多年前的夏夜沙滩,他们三人曾对着这颗名为‘黄昏晓’的星星许愿。
他的愿望从来只有一个——
‘希望贝语纯永远开心,永远不懂眼泪的涩苦’。
然而,今天他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她流泪。
盛轲关上柜子,拿出相框摆在桌角。
相片是那次拍的三人合影,因为恨钟聿,恨得想删除掉关于他的一切,这些照片他没有存底。前一阵发现贝语纯很怀念那次旅行,把这张合影摆在别墅客厅中央。盛轲无奈朝钟聿开口,请他洗一张给自己留念。
凑近仔细看,相片角有张纸?
他拿螺丝刀拆开相框,一张钟聿手写的纸条就贴在相片背面。
纸条上写着——
‘人生不会有准备好的时候,我只能尽力而为。对不起。对不起。一句说给你,一句说给她。’
钟聿做事周详,预备方案一堆,如此缜密的心思让他无论何种境地都不至于太难堪。
现在字里行间都透着无力。
即使是钟聿在病痛面前也无能为力。
这是盛轲第一次窥见他的狼狈和不安。
捏着字条的手慢慢攥紧。
忽生几分心疼。
这些天,他想通许多事,贝语纯不收他的礼物,不再需要他,她爱的只有钟聿,离不开的也只有钟聿。
盛轲坐在电脑前,打印出一份文书签下自己的名字。
—
两个儿子都不在跟前,钟姝瑶惴惴不安,点了三支香插进佛龛,双手合十,默念祈祷。
盛豪翘脚坐在沙发看报纸。
钟姝瑶说:“这两天盛轲电话又打不通了。不会是出差了吧?”
“不会。他说今年都待在夏京的。”
“你这儿子想一出是一出,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真要出差,咱们有什么办法。这是工作啊!”盛豪拍沙发,“别操心了。”
钟姝瑶手指压着眼皮:“我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大事发生。”
“过来我瞧瞧。”盛豪坐直,一手搭在她左肩,一手捏着她下颌,左瞧右看,趁她眨眼的功夫,他贴近,吻在嘴角。
钟姝瑶推开他,又气又笑:“多大年纪了。也不知道害臊。”
盛豪起身,绕到沙发后,两手贴着她脖颈,顺着脊柱往下揉捏:“你天天炖汤,太累了,我给你按摩放松下。”
客厅角落的传真机忽然一阵响,断断续续往外吐纸。
钟姝瑶推他一把:“去看看。”
公司有事该往钟聿那传真,怎么会传到这?他狐疑地走过去,拿起文件,只看了个开头,眼前一黑,身子打摆摇晃,手及时抓住柜沿才勉强站稳。
钟姝瑶顿感不妙,快步走近:“什么文件?”
盛豪翻折两次想藏。
钟姝瑶及时夺过:“器官捐赠协议?!”往后翻看签字,“盛轲!!”她也一阵头晕目眩,一手拽着盛豪,一边喊叫,“你这儿子没一天让我省心。他到底在想什么!赶紧给他打电话!”
两人顾不得许多,穿着家居服,踩上鞋,急匆匆往车库跑。
盛豪开车,钟姝瑶坐在副驾驶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盛豪发动车子:“去哪?”
“先去侨巷的房子看看。”钟姝瑶焦躁,侧身翻出盛豪的手机,用两个手机接连给盛轲打电话。
~
这几天,盛轲开车把夏京逛了个遍,开过中学母校,绕过画室,最后停在贝语纯最喜欢的一家汤面店。
中学时代,他和贝语纯周末补习完,都会来这吃面,夏天点清爽的麻酱凉面,冬天点热腾腾的海鲜汤面。
连续光顾六年,老板记得两人。
结账时,老板说:“你现在都工作了吧?”
“工作好几年了。”
“时间真快。当初你和那姑娘还是中学生呢。下次带她过来呀!我请你俩!我记得她喜欢海鲜汤拉面,每次都叫我多放豆芽。”
“下次吧。”
盛轲笑着接过老板名片,扭头却随手把名片插在筷筒。
钟姝瑶和盛豪的电话轮番轰炸,手机响个不停。
他没理会,坐进车内,转动方向盘,开出停车场,一路往郊区开。
夏京新开发区还在建设,道路宽阔,两旁却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