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安慰:“心脏杂音情况很多,分生理性和病理性的。你再检查一下吧。”
根据几项检查报告,医生排除掉病理性原因,说他的心脏结构没有问题,不用担心。
担忧的种子在他心底日渐生根发芽。
钟志遥去世时年仅二十六岁,还在读博。
来吊唁的人无不叹惋。
在他印象里,舅舅高大威猛,常把他扛在肩上带出去玩。
心脏病发只在一瞬之间,同学说当天上午人还好好的,下午刚进实验室就捂着心口喊疼,没一会就晕倒,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盛轲犹豫很久,拿体检报告叩开父母房门:“妈。咱家有心脏病遗传史吗?”
这个病是钟姝瑶的禁区,几欲解释,频频张嘴又合上,靠在椅背长吁短叹。
瞥见那叠报告,她反问:“是体检报告有问题?”
盛轲把医生说的如实转告她。
钟姝瑶打开书柜拿出个文件夹,里面装着盛轲的病历本。钟志遥的骤然离世给一家人敲响警钟,他们每年都做体检,重点检查的就是心肺功能。
钟姝瑶说:“算有吧。舅舅还有两个关系远些的亲戚都是心脏病去世的,所以妈妈很担心,让你们每年去体检,都是没问题的。你不要担心,你练这么久体育,包括这次医生也说没有问题,不是吗?”
竟然积攒了这么厚一叠,盛轲颇感意外,接过文件,仔细翻阅。早年报告的原始文件有些模糊,钟姝瑶夹了份扫描件,诊断栏写着‘房间隔缺损,范围较小,低于2,有自愈距离’。
他惊着,心真似缺了角,一抽一抽地疼:“这什么意思?”
钟姝瑶解释:“新生儿缺陷吧,医生说心脏在发育过程中有一定的修复能力,小的结构缺陷会自行闭合。后几年再检查,已经完全长好了。”
钟姝瑶收好文件:“真没事。你要是有心脏病,妈妈肯定不让你练体育。”
“要是不放心。咱就不走这条路了。”她看穿他的心思,摸了摸他脑袋安抚,“我儿子这么厉害,走别的路一样优秀。”
盛轲没再问,点头退出房间。
—
一中升学率高,报名学生踏破门槛,分数涨得很高,贝语纯发挥稳定,顺利考入一中。经梁薇同意,她在分科意向表上填了美术生。每周二、周四下午的自习课,可以去美术教室练习素描。
周二下午,贝语纯背画板下楼。
盛轲同样背画板从对面楼走下来。
见他转身进了美术教室,贝语纯的惊讶顶至满格,脑袋里的计算机高速运转,分析眼下情况,步履缓慢地下楼,进门的那刻,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会在这。
贝语纯绕座位一圈,好奇的眼神几乎要盯穿他。
盛轲笑,抬手遮挡眉眼:“干嘛这样?”
贝语纯拉凳子凑近:“这话该我问你。上课时间,你又不是美术生来这干嘛?你不应该去操场参加训练吗?”
“我退出田径队了。”
如此重磅的消息用这样平淡如常的语气说出口,无异于惊雷落地,还恰好砸在贝语纯头顶,把她轰出个脑震荡,许久没缓过劲。
盛轲的手在她眼前晃。
她一把抓住:“为什么!!”
没有疑问,全是惊讶。
“不想练了。”
“为什么?”
“没为什么。”
“怎么可能没为什么啊?你都练这么久了,考到二级运动员,打破市记录,进省队,还……”越说越觉可惜,明日之星要在眼前陨落,她绝对不允许。
放弃跳高他比谁都难过,拿过的荣誉如烧红的铁钉,一根根嵌进心底,又一根根拔出来,根根粘着血肉,钻心的疼。
再多奖章也没多活几年重要,这话只会让她担心,没必要说。
盛轲打断:“我更喜欢摄影。”
“你练了五年跳高,才发现自己喜欢摄影?”贝语纯伸手摸他前额,又摸自己的,也没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盛轲虚揽住她肩膀,倾身贴到耳边:“我陪你学画不好吗?”
“谁要你陪。发癫。”贝语纯抵着他胸膛推开,狠狠剜他一眼。
盛轲敛笑,坐正拿出画笔,翻开素描本练习,毕竟原来学过,又恶补一个暑假,勉强考到六级。盯着台桌上的花瓶,寥寥几笔绘出几何雏形,笔锋微侧,慢慢描摹光影。
贝语纯意识到他是来真的:“你真要转美术生?”
“嗯。想多陪你几年。”
“你又来了。”
整个暑假贝语纯都在研究国内的艺术院校,早想好要报考哪个大学,边画边把探听到的情况告诉他。
盛轲低声应嗯,心中却在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