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瑀:“……他叫我放心,说他只是提前设想,并没有强征吐蕃之意。”
罗芙靠着他笑出了声,这些年元兴帝经常叫萧瑀放心,萧瑀最不爱听的也是来自皇帝学生的“放心”。
又过两日,朝廷正式放了今年的年节假。
往年这时候萧瑀喜欢黏着罗芙,今年他却经常在书房一呆就是大半天,罗芙问了他就说在看书,罗芙不信非要进去瞧瞧,又被萧瑀严防死守地推了出来,被罗芙审问一番,萧瑀才道出他在准备一份礼物,让夫人耐心等待。
罗芙这一等就等到了年后,结果萧瑀还没准备好呢,等正月初六萧瑀去宫里当差了,罗芙直接溜到他的书房门口,却见这书房竟然挂了一把锁!
整个慎思堂大小房间的钥匙罗芙那里都有备用,但罗芙只是对着那把锁笑了笑,继续等。
宫里,萧瑀挑下午元兴帝比较空的时候去求见了。
元兴帝过年这几日除了陪伴家人与消遣放松,还把先生煞费苦心为他选出来的一大摞涉及吐蕃王朝部落、军防民生、风土民情的史书杂记都给翻看了一遍,看完便意识到这块儿骨头比辽州、云州加起来还要难啃万倍,所以他要么别惦记,惦记了就得按照先生的提议去做,先把大周打造成远胜秦汉的兴盛强国。
“先生来了,正好陪朕下下棋。”坐在临窗的暖榻上,元兴帝一边摆放棋盘一边笑着招呼道。
萧瑀直归直,但他很会察言观色,一听元兴帝唤他“先生”就知道此时元兴帝心情还算不错,至少没因为年前他的话而怨怪什么。
萧瑀先行礼,再走到暖榻前,朝看过来的元兴帝笑了笑。
元兴帝被那笑容里的讨好之意惊到了,这可是他认识了三十多年的先生,从皇祖父到父皇到他,三代皇帝都只有被先生直谏的份,就算有什么英明的决定或不俗的政绩,先生最多恭喜夸赞一番,何至于讨好过?
注意到先生手里拿着一卷画轴,元兴帝以前所未有的好奇问:“先生何事寻朕?”
萧瑀反而将画轴放到背后,继续朝元兴帝笑:“皇上还记得臣过五十大寿时,您赐给臣的寿礼价值几何吗?”
元兴帝:“……朕知道先生不喜奢侈,所以那礼也就值两三千两吧。”
萧瑀听了,笑容里的讨好就变成了慈爱:“皇上说笑了,臣见过世面,皇上那礼至少值两三万两。”
元兴帝被笑得越来越古怪的先生弄得全身寒毛直竖,不禁穿好鞋子站到地上,肃容道:“先生究竟想说什么?”
萧瑀收了笑,有些尴尬地道:“明年臣该庆六十大寿了,臣想知道皇上准备给臣赐什么寿礼。”
年纪越高寿宴就越隆重,亲友的礼也会越贵重一些。
元兴帝:“……还有一年,朕没考虑那么远。”
萧瑀:“那皇上有多少银子的预算?”
元兴帝:“……今年先生不惹朕生气,应该能有五六万两,否则就还是两三万两的旧例吧。”
萧瑀马上保证道:“除非皇上把前面二十年许诺臣的那些放心之言都违背一遍,臣保证在皇上面前谨言慎行,绝不敢僭越。”
元兴帝总算听出来了,纳罕道:“莫非先生有了心仪之物,想要朕赏赐你?”
他知道先生清正廉明,为官三十多年,俸禄与赏赐加起来最多也就三四万两,但先生哪里舍得将毕生积蓄都花在一件心爱之物上?
萧瑀这才展开手中的画轴,一边铺展到榻上请元兴帝过目,一边解释道:“明年六十寿辰一过,臣就准备携夫人回扬州养老了,只是臣习惯了京城的富贵,恐怕住不惯寻常房屋,因此臣想在广陵的邗沟河畔置办二十亩地,修一座四时景色怡人的园子。两三万两应该足够了,奈何臣夫人不喜铺张,臣便想着,若皇上还想赐臣寿礼,不如就送臣这处园子做寿礼吧,如此臣将来行走于园中,所见一花一草一石一瓦皆是皇上所赠,那么臣便如日日都能面圣一般……”
他这个难得的马屁还没拍完,元兴帝就气冲冲地走到了另一头,伸出一根指头将萧瑀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的比划了两遍:“好你个萧相,看起来仍是壮年模样,竟然这么早就惦记舍弃国事贪图享乐去了!还二十亩地的园子,朕劝你趁早死心,不干到七十岁,两亩地的宅子朕都不赏你!”
萧瑀早就料到元兴帝会有这种反应,不惊也不惧,叹口气道:“臣知道皇上舍不得臣,可皇上真把臣当先生关心的话,就请皇上多替臣考虑考虑吧。臣这一生,少时勤勉读书,青壮年竭诚报国,如今已是老弱之躯,在中书省也无法久坐了,若臣有幸能活到七十高寿,那六十致仕后也只剩十年可活,皇上是希望臣能静享十年悠闲,还是盼着臣哪天病倒在中书省,晚年一日清闲都不得过?”
元兴帝看不得先生眼中的祈求,背过去道:“留在京城也能享受清闲,朕许你一个月只当差十五日,更短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