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懿鸾怎敢说实话,只好扯谎,声音弱弱道:“是叔父家寄来的,说了族中一些琐事。”
孔姣听罢也没有多问,拧了拧手绢揶揄道:“我还以为你和哪个朝中才俊笔墨传情了呢。”说这话时两只梨涡轻灵如花瓣。
萧懿鸾哭笑不得:“姐姐莫要取笑我了,朝中才俊哪个不是一心攀高枝儿的,谁会多瞧我一眼?”
孔姣神色淡淡的,洗过脸后,忽而有些低落,望着盆里的水喃喃道:“你说,咱们这样的人,虽然比一般闺阁女子多见了些世面,但这宫城里的是是非非,却是需要时刻提防的,若是不小心,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就会自身难保。”
萧懿鸾不知她为何有这等感慨,忙关心问道:“姐姐,近来是遇到什么难处吗?”
孔姣勉强牵起嘴角道:“也不是,只不过前几日听说一件事,尚服局的女官梁司衣不知因何事得罪了楚贵妃,楚贵妃向陛下告状,那梁司衣便被打发去了浣衣局。而这位梁司衣,还是皇后娘娘上个月刚提拔上来的。”
萧懿鸾听完,也不免为那梁司衣感到唏嘘:“好端端的就成了后宫妇人争风吃醋的牺牲品。”
大清早两人便唉声叹气,萧懿鸾定了定神,打起精神安慰孔姣道:“这种事在宫中也不算稀奇,光是传出来的就有好几桩了,咱们不知道的只怕还有更多。若整日为这些不平之事忧心忡忡,咱们还能顾好自己吗?要我说,这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如活一日快活一日,莫要为尚未发生之事忧心。”
孔姣听罢释然一笑:“你说的也对。”
洗漱后,两人结伴去公厨吃了早饭,之后才来到书斋,坐在各自的书案前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萧懿鸾整理完书册入库,又校订完邸报,然后靠在椅背上忙里偷闲品着新茶。手垂下来时,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又思及孔姣早上那番悲观之语,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一阵喧哗。
只听众人皆行礼问候道:“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谢将军。”
萧懿鸾一听是谢将军,心内大惊,谢恂怎么到御书台来了,还是跟太子殿下一起?
书斋的中间是成排的书架,书架两侧各摆放着两列书案,自东向西每个书案前都坐着女史或编修,萧懿鸾坐在南侧靠近过道的第三排,孔姣坐在靠墙的第四排。
但凡机灵点儿的都知道太子和谢恂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贵客,纷纷起身向门外汇集迎接。萧懿鸾和孔姣互望一眼,为了显得合群,两人也该和大家一样起身相迎的。孔姣迟疑一下,缓缓起身走来。萧懿鸾心绪重重,不明白谢恂怎么会和太子走得这样近?
太子是陛下和先皇后的儿子,嫡长子被立为储君,本是自古的惯例,但先皇后的出身却是这朝中的大忌讳。
听闻,陛下年轻时还只是藩王,无人能料到他会继位,当时为了笼络东戈一族,先皇安排陛下娶了东戈公主,这位东戈公主婚后不久便生下一个儿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但是几年后,东戈一族反叛,被朝廷出兵镇压,东戈公主困于家国情义,悬梁自尽。
先皇活得久,几个儿子皆走在他前头,所以先皇临终前指定了侄子继位——这便是当今陛下。
陛下继位之初,力排众议立了长子为太子,之后又立了贤惠无子的刘妃当了皇后。太子的地位看上去不会再受到威胁,但他毕竟有异族血统,所以这些年来大家一直不敢公开议论。
前些年,刘皇后的妹妹入宫为贵妃,并生下聪慧的兴王,这位兴王深受陛下喜爱,皇后和贵妃看在眼里,自然动了歪心思。
有些事即便无人谈论,但宫内外的人也都看得出来,刘皇后和刘贵妃这姐妹二人想扶兴王登上皇位,而太子虽然待人随和,但这些年并无建树,文武皆不突出,陛下难保不会动废长立幼的心思。
萧懿鸾想到这些事,深深换了一口气,总而言之,太子的地位并不稳固,谢恂若被他招揽,将来恐怕要面对更险恶的朝堂纷争。
他们在御书台众人的热切迎接下来到书斋外面的廊下,萧懿鸾在门后定睛向外瞧,一眼便瞥见了谢恂。他一身玄色长衫,眉宇悠然从容,俨然一副儒雅公子的气度,只有稍显黝黑的面色和坚毅的眼神还能看出统兵作战的影子。
谢恂站在太子身后与众人寒暄,眼神一晃,忽然迎上萧懿鸾的目光,两人隔着许多人遥遥相望,只一瞬,萧懿鸾忙又转过脸去,扶着门框,不知不觉竟心跳突突。
太子和颜悦色向大家道:“本宫今日是陪谢将军过来转转,没有什么要事,你们都去忙手上的活儿吧,不用招待我。”
众人一听,皆识趣地退下。
萧懿鸾安心坐回自己的书案前,埋头整理案上公文,静观其变。不一会儿,太子和谢恂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书斋里的人屏气凝神,太子朝谢恂使了个眼色,谢恂便开口笑道:“听闻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