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玛尔珀却抬起手,制止了进一步的骚动。她久久地注视着阿瑟雅,目光中既有审视,也有思考。
「很好的问题。」最终,玛尔珀缓缓说道,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祭器室中格外清晰,「仪轨是骨架,但其灵魂在于理解神意与自然的连结。阿瑟雅指出了关键:神圣的惩戒,目的并非终结,而是……平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见习生:「记住,侍奉女神,不仅需要记忆,更需要思考。盲从的虔诚如同没有根的树木,经不起风雨的考验。」
克莉奥的脸色顿时阴沈下去。她原本准备了关于常见祭器的难题,想要在课堂上让阿瑟雅难堪,却没想到对方的发言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甚至得到了玛尔珀的认可。
阿瑟雅并未感到胜利的喜悦,反而因触及到如此黑暗的仪器而感到一丝寒意。那个匿名警告,让她对今日的课程心存警惕,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应验。她注意到,在玛尔珀解释的时候,克莉奥投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课程继续进行,玛尔珀又介绍了几件「不祥之器」,每一件都伴随着令人不安的传说和严苛的使用规程。阿瑟雅认真聆听着,同时也在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她发现,除了克莉奥和她的追随者,还有几个见习生对她也投来了复杂的目光——有钦佩,有好奇,也有隐约的担忧。
当玛尔珀讲解到一件用于驱逐瘟疫的银制香炉时,阿瑟雅再次举手提问:「玛尔珀阿姨,如果香炉在仪式中意外熄灭,该如何补救?」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玛尔珀知识的盲区,她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古籍中没有记载这种意外情况的处理方式。按照传统,仪式必须从头再来。」
「但我在一本医者手札中读到,」阿瑟雅小心翼翼地说道,「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取卫城西南角的圣火重新点燃,因为那里的火焰被认为具有最强的净化之力。」
玛尔珀若有所思:「这个方法……未曾听闻,但合乎情理。你阅读的范围很广,阿瑟雅。」
又一次,阿瑟雅在知识上获得了认可。但她能感觉到,这种认可正在为她积累无形的敌人。在等级森严的神殿中,打破常规的人往往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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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机旁的密语
午后的纺织房,是女祭司们少有的可以低声交谈的场所。阳光透过高窗,在织机和纺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纺锤旋转,织机咔嗒,构成单调却令人心安的背景音。
阿瑟雅被分配修补一幅陈旧的祭坛罩布,上面绣着雅典娜驯服海豚的古老图样。金线在她指尖穿梭,彷佛有了生命,细密地填补着岁月在织物上留下的伤痕。
伊莉丝凑近,假装请教针法,低声说:「早上你真勇敢。克莉奥气得不轻,休息时我听见她对其他人说,一定要让你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阿瑟雅的手指微微一顿,金线差点从针眼中滑出。「我无意挑战她,只是说出心中的疑问。」
「在这里,疑问本身就是挑战。」伊莉丝的声音压得更低,「特别是当你的疑问得到玛尔珀祭司的认可时。克莉奥一直认为自己才是见习生中最出色的那个。」
这时,伊莉丝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听说克莉奥下午要去见她的叔叔,那位执政官尼西亚斯。每次她去见他之后,总会有一些……变化。」
阿瑟雅心中警觉。执政官尼西亚斯,克莉奥的靠山,他的影响力甚至能渗透到卫城神殿。如果克莉奥真的要动用这层关系来对付她,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就在两人低语时,一位一直沉默寡言、名叫吕西拉的资深女祭司走到她们旁边,检查织物的质量。她年纪较长,目光沉静,在神殿中彷佛一个隐形人,很少参与见习生的教导工作。
吕西拉俯身仔细查看阿瑟雅修补的罩布,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的地方。「手艺很好,」她罕见地开口称赞,声音平静无波,「针脚细密均匀,金色与原来的色泽完美融合。这需要天赋和耐心。」
「谢谢您,吕西拉阿姨。」阿瑟雅恭敬地回答。
就在吕西拉直起身准备离开时,她突然俯身假装调整阿瑟雅手边的线轴,用极低的、几乎是气流的声音快速说道:「小心『月桂之试』。荣耀与荆棘同在。」
说完,她便若无其事地走开,继续检查其他人的工作。
阿瑟雅手中的针差点掉落。吕西拉?是她送的匿名警告?「月桂之试」是什么?为什么荣耀与荆棘同在?
伊莉丝也听到了,眼中充满困惑与担忧。阿瑟雅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神殿的墙壁,果然有无数双耳朵,也有愿意传递信息的隐秘同盟。
整个下午,阿瑟雅都在思考吕西拉的警告。她一边机械地进行着织补工作,一边在脑海中搜索关于「月桂之试」的记忆。父亲的藏书中似乎提到过这个词,但具体内容已经模糊。
「月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