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分钟,是格温所经历过的最为晕眩、最为混乱的航程,没有之一。
哈莉·奎茵完全无视了任何教科书上的飞行逻辑和常规战术规避动作,她时而猛拉制动,将逃生舱急停在一块巨大的废弃飞船引擎残骸之后,利用其遮蔽信号;时而将动力推至过载,一头扎进一片充满尖锐碎块、引力混乱的小行星带,利用天体的引力弹弓效应进行匪夷所思的变向。
她与其说是在驾驶一艘高科技逃生舱,不如说是在用这艘船跳着一支癫狂而华丽的死亡之舞,每一步都踏在毁灭的边缘。后方火力强大的追击舰,在这种完全无法用常理预测的疯狂飞行路线面前,显得笨拙而迟缓,虽然不断倾泻着火力,却始终无法形成有效包围,被渐渐地甩开了一段肉眼可见的距离。
就在格温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即将到达极限,胃里翻江倒海之时,哈莉突然发出了一声近乎胜利的、尖锐的欢呼:“找到你啦,藏猫猫的老蝙蝠!”
透过布满裂纹的主舷窗向前望去,只见一片浓密得如同星云般的星际尘埃云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个幽暗的、几乎与背景的绝对黑暗融为一体的、不规则巨大轮廓。
那并非一艘传统意义上的流线型飞船,更像是一个由数个废弃空间站功能模块、大型战舰的残破舰首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巨型太空设施残骸,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实用主义考量的方式,粗暴地拼接、焊接而成的移动堡垒。它的外表斑驳不堪,没有任何反光,如同宇宙中一头沉默的、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一个真正的幽灵据点。
“小丑女号”逃生舱对准了堡垒阴影处一个突然悄无声息裂开的、尺寸仅比舱体自身大上少许的狭窄入口,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如同归巢的子弹般直冲而入。
砰!嘎吱——哧!
一阵剧烈的撞击、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以及紧急缓冲气体喷射的尖啸过后,逃生舱在堡垒内部一个光线昏暗、充满机油和金属冷却液气味的隔离舱内,滑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终于带着一连串零部件的哀鸣,彻底停了下来。舱外立刻传来多层气密门迅速依次闭合的、沉闷而厚重的声响,将外部宇宙的一切威胁——追击舰、辐射、甚至是大部分物理信号——彻底隔绝在外。
一瞬间,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笼罩了下来,只有舱内仪器设备发出的轻微滴答声、管路中冷却液循环的微弱流水声,以及格温自己那如同破风箱般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她从剧烈震动和眩晕感中慢慢缓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查看身旁康纳的情况。生命监测仪上的数据显示,他的生命体征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趋于平稳,只是昏迷中的少年眉头紧紧锁着,仿佛仍在潜意识中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或噩梦的折磨。
就在这时,隔离舱厚重的内壁滑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一个高大、沉默、披着深灰色披风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本身,堵在了门口,背对着隔离舱内较为明亮的光线,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具有实质压迫感的剪影。
布鲁斯·韦恩站在那里,全身那套厚重、布满战斗痕迹的战术装甲上,似乎又增添了几处新的刮痕和能量灼烧的焦黑印记,披风的边缘也有些破损。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但那冰冷、锐利如手术刀般的审视目光,在瞬间便扫过了整个隔离舱内部的一片狼藉,最终精准地、定格在瘫坐在舱壁旁、狼狈不堪的格温和她身边昏迷的康纳身上。
哈莉已经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自身的安全带,像一只灵活的猫科动物般从驾驶座上蹦跳下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活动着筋骨:“哇哦!惊险刺激,安全上垒!Batsy,你这个新的‘老鼠洞’品味可真够……别致的!我就喜欢这种破破烂烂、充满后现代废土艺术感的调调!比那个冷冰冰的蝙蝠洞有人情味多啦!”
布鲁斯完全无视了她的插科打诨,迈着沉稳而无声的步伐,直接走到了严重受损的逃生舱旁。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沓和犹豫,直接蹲下身,伸出被装甲覆盖的手指,精准地探向康纳颈侧的动脉进行确认,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从腿侧装备带上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手持式多功能医疗扫描仪,快速而细致地扫描着少年的全身。
“生命体征极度虚弱,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氪星细胞活性异常低下,远低于安全阈值,有不明性质的异种能量残留,正在缓慢侵蚀其生理系统。”他冰冷地、不带感情色彩地报出一连串初步检测数据,然后抬起头,目光转向正努力试图站起来的格温,“你。还能行动吗?”
格温用手撑着冰冷的舱壁,借助其支撑,忍着全身如同散架般的酸痛,艰难地、但最终稳稳地站直了身体,尽管双腿还在微微颤抖:“可以。我没事。”
“跟我来。”布鲁斯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随即转身,灰色披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率先向隔离舱外走去。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两名穿着灰色简易防护服、戴着全覆盖头盔、沉默得如同机器人般的人员,不知从何处迅速出现,推着一架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