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见
刚刚午憩醒来,双颊透着一团浅淡胭红,挺秀鼻梁刻意敷了柔和的脂粉,眉尾勾勒处隐去锋利,发饰裙裳精巧别致,一眼望去便是金尊玉贵,娇美可爱。

    唯有那双如水清湛的眼,隐隐现现着一股坚定与韧劲儿,依稀流露出骨血中未灭的将门之气。

    凌夜心绪翻涌间,听见她问话。

    “你今日来,可又是因那贴身侍卫一职?”

    他收回视线,语声恭谨:“公主英明。”

    便听小公主在上轻轻叹了口气:“你已来过星云殿多次,我的意思你也早已知晓,为何还不肯放弃?”

    凌夜闻此抿了抿唇,只作答道:“属下虽来过多次,却未曾真的面见公主……”

    “你见了我又如何?这军中规矩你当比我清楚,况且我只是个公主,对你往后的前程也并无益处,你何须在我这儿花费心思。”

    凌夜抬眸认真看她一眼,又敛下去:“属下入军多年,久闻公主贤名,属下身为侍卫既要择主,便只愿追随公主。”

    他双手交叠拜过头顶:“斗胆求见,便是想当面求得公主恩准。”

    云倾高坐在上首:“你若合规矩,我也并非不能考虑,可你眼下虽身在羽翼营,却只是个四等的小侍卫,叫我如何恩准?”

    这话说完,却没见他再立刻回应,高举的手臂缓缓落下,露出一双低垂颤动的羽睫。

    此时殿上,嬷嬷宫女侍立了数人,云倾观他神色,以为是自己当众说得直白,伤了他脸面了,正要找补,便见他又抬起头来。

    “属下既已决意,对公主便绝无二心,今后愿唯公主所命,誓死效忠。”

    他眸色渐而深长:“如今朝堂局势纷杂,公主涉身其中,身边最需要便是忠心之人,属下虽无所长,此心日月可鉴。”

    云倾直到这儿,眉间才微不可察地凝了起来。

    身后惠嬷嬷也不由跟着衡量。

    大梁开国至今,士族门阀根深蒂固,风光时敢与皇权争锋,近年国力日渐鼎盛,陛下推行新政,多力打压,静水之下必有暗流,与皇室结亲还真是兵不血刃。

    更何况,前太子废除多年,朝野上下谁不知道,陛下权衡储位已久,派系之争早已波及后宫,她们公主及了笄,便也到了选婿的年纪,这般算下来,不知有多少人都惦记着呢。

    这小侍卫所言,还真有几分在理。

    凌夜紧压眉目,依旧恭谨跪在下首,只觉公主似是静默了许久,久到他额角的汗珠都已汇聚成线,方再次开口。

    “你方才说你入军多年,骑术如何?”

    凌夜不知她怎会问此,不敢贸然自夸,亦不敢太过谦逊,便道:“尚佳。”

    “可会射猎?”

    “是。”

    云倾眸光微亮:“既是贴身侍卫,我总要试试你的身手,你可愿接受我的考验?”

    凌夜立即应:“公主请吩咐!”

    云倾便兴冲冲站起了身,对小福道:“将我新打的令牌给他!”

    小福应“是”,随即从袖袋中取出令牌。

    “我上月新得了一匹炽烈马驹,就养在建康城郊的皇家马场,你拿着我的令牌,可随意出入,我九日后迁居新府,便多给你一日,十日的时间,你若是能将那小马驯服,我便收下你!”

    刻印着五公主名讳的鎏金令牌已递至眼前,凌夜随之暗忖。

    炽烈生于北境风沙之地,其速风驰电掣,踏雪无痕,用作战马可于箭雨冲锋,毫发无伤,只是性烈且傲,实在难以驯服,寻常兵将怕是要耗费数月。

    他未作犹豫,接至掌心:“属下定不辱命。”

    云倾亦觉兴奋,这就要放他回去。

    凌夜跪了近两刻钟,膝下尚且好说,只是前日的刑伤着实难熬,强撑着面色起身,身形不过微微颤栗,辞礼后便要退下。

    才刚后撤两步,又听她道:“等等!”

    云倾对小禄耳语两句,小禄便快步朝侧殿去了。

    凌夜定在原地,见小公主踱着步朝自己走来,她较自己年幼三岁,身量只及自己肩高,凌夜低头瞧她,几乎能闻见她身上香气。

    不是什么名贵熏香,是红豆羹的味道。

    云倾指向他腰间问:“这是什么?”

    凌夜瞧去,是他腰束上坠着的一块儿长形木牌,木牌正面,石绿彩墨刻印着他这一世的名字。

    “回公主,此乃羽翼营侍卫腰牌,营中等级分明,受训侍卫皆需随身佩戴。”

    他略作一顿:“石绿便示意四等。”

    云倾还是头一遭听闻这规矩,细瞧这腰牌,只以最普通的松木所制,边角打磨粗糙,与她方才赐给他那块儿、已被他小心收至怀中的鎏金令牌天差地别。

    她随口道:“你这等嚣张的姓氏,只配这粗简木牌,实在不搭,你若真做了我的侍卫,我便送一块儿好的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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